• 袁伟时:为什么我总是那么乐观? 原载《经济观察报》2009年3月16日第48版 记者/刘溜

    有些人肆意批判普世价值;那是愚蠢,是知识不足的愚蠢!刚才说的体现普世价值的联合国三个人权文件,中国政府是签了字的。如果官员发表批判普世价值的言论,对中国形象的伤害太大了。  

     经济观察报:你为李鸿章、曾国藩等这些“卖国贼”作了不少翻案文章,这几年你自己也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卖国贼”,对此你有何感想?   

    袁伟时:敢于提倡接受人类先进文化,就会被鼠目寸光之辈污蔑为“卖国贼”;翻检历史,累见不鲜。不但中国如此,明治维新前后的日本也是这样。福泽谕吉就曾被人痛骂为卖国贼;现在的日本钞票则印着他的头像。消除这类愚昧,极为困难。反过来证明我还有点价值,还得努力工作,尚未有福悠游山水之间。如果我是算命先生,就会摆出一副熟知人间祸福的样子,神秘兮兮地透露一点天机:你前生欠债,今世还钱,得苦干到 90岁,下辈子才能脱离苦海!哈哈,今生没救了,好惨啊!   

    经济观察报:不仅是你,还有《色戒》被骂“美化汉奸”,去年大家全都按爱不爱国来划分界线过。  

    袁伟时:现在随便骂人家卖国、卖国贼啊,其实非常愚蠢。对国家需要什么、国家利益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就乱骂乱说。而且现在有一种阶级斗争恐怖症和多疑症,动不动就阶级斗争。民工失业了,那是西方的阴谋加国内外反动势力渗透。出租车司机罢工,这里边是不是有敌人捣乱?其实是你管理不合理,是一些人利用特权将出租车垄断了,获取特殊利益。为什么不能学习台湾的办法?台湾支持出租车司机直接去登记,一个月交几百块台币管理费用就行了,相当于人民币一百块钱。台湾的出租车管理得井井有条,为什么我们不能学他们?   

    在全球化的过程中,中国怎样适应这个世界潮流,为中国人谋取最大的利益,这才是真正的爱国主义。谋取最大利益,不是说耀武扬威高喊什么爱国主义,不是靠人多势众,而是看你愿不愿不断改革落后的制度,你能不能促进生产力最好发展,你能不能令公民的权利得到最好保障。   

    经济观察报:在《晚清大变局》中,你非常强调制度、特别是经济的影响。是否可以说,你研究历史的视角主要是制度与经济?   

    袁伟时:在我看来,社会是在思想文化、经济、制度三者互动中发展的。制度当然是决定性的,社会发展停滞或快慢决定于制度状况。但是,思想文化是制度的护身符或变革的先导,而经济是内在的动力。   19、20世纪中国为什么转型那么艰难?盲目的民族自大,拒绝学习西方。其根源则在几千年来培育出来的“天朝上国”毋庸外求的观念,加上儒家三纲思想法制化,思想与制度结合构建了一座世间罕有的封闭堡垒;在制度和传统文化的桎梏束缚下,中国人成了恭顺的臣民,丧失了活力。这时,来自西方的现代观念:自由、法治、民主、宪政、理性、市场经济等等的传播,成了推动中国社会转型必不可少的前提甚至是关键;敢于冲决网络的启蒙者是救国先驱。为什么我一再对攻击启蒙的的高论不敢苟同、坚决反驳?原因就在于保护推动中国社会转型的源头活水。   

    经济观察报:你曾感慨晚清那一拨知识分子严复、章太炎、梁启超等,年纪一大便由激进复归于保守,站到了原先提倡的东西的对立面。在你心目中,比较成熟的知识分子有哪些?   

    袁伟时:20世纪中国,比较成熟的知识分子群体是胡适及其追随者。要是说老一辈的思想家因脱离中国专制文化的母体未久而有种种缺陷,理应获得人们的同情和惋惜的话,时下反自由主义的那帮人,则实在不敢恭维。广东人称西学、中学两头都不通的人为“竹篂(竹筒)仔”,准确生动刻画了此辈的形象。   

    不过,不必苛责个人,这一现象无非说明两条:   

    第一.中国人的狭隘民族主义根深蒂固。   

    第二.知识阶层中仍然有一些人尚未懂得,西方非主流文化中的极端思潮在其诞生地有挑剔、净化主流文化之功,传入东方蜕变为主流,会引发巨大祸害。任何国家要摆脱不发达状态,提高人民福祉,必须融入世界一体化的洪流。有些吃过几天洋面包的学人没有受到足够的通识教育,应该补习世界和中国近代史。   

    经济观察报:我刚看了《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一般认为陈寅恪持的是中体西用论,而且他对传统文化的衰落深感惋惜。   

    袁伟时:这其实是对陈寅恪的一般误解,他很清楚地认识到,传统制度已“无可救疗”,因为传统的核心价值观是“纲纪之说”,整个制度都是根据三纲六纪建构起来的,包括法律。三纲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的,六纪就是按亲疏的不同,犯了罪处理是不同的,比如打父母是大罪,而打六亲之外的人罪就很轻,法律不是平等的。从上至下,从国法到家法,到日常生活的规矩,都是如此。进入工商社会以来,这一套已经很不适应,陈寅恪认为这是无可挽回的。   认为传统文化的衰落是现代化带来的,这也是一个误解。文化有两种,一是制度性的文化,一个是非制度性的文化,这要区别开来。三纲六纪的制度性文化当然要变革,但非制度性的文化在正常情况下,从整体看不但不会衰落,还会得到很好的保护乃至发扬。王国维为什么要自杀,其中有一条是这样的,北伐军到长沙,杀了叶德辉(文字学、版本学家),这事对王国维刺激很大,以为中国传统文化要完蛋了。当时的工农运动都有很多过左的行动,他是接受不了的。在民国时代陈寅恪知道没有这个危险,但是在1949年以后,他就感到危机迫近了。   经济观察报:你对这两种文化是怎么看的?   

    袁伟时:制度方面的基本框架没用了,那是肯定的。但是,很多东西,包括一些观念和组织可以自然转化。比如尊重民间社会,尊重士绅,当然也尊重社会各个阶层,还有重视教育,为什么这些不要继承了?传统社会里有很多民间组织,同乡会、各地的商会,还有慈善组织。慈善组织太普世了,现在才开始恢复。东莞有个历史悠久的明伦堂,大笔收入用来资助东莞子弟上学,培养了许多杰出人才,废除这类组织太可惜了。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把各种组织都摧毁。文革那样摧残传统、摧残文化,更是反动的。   

    中国要现代化的话必须引进西方文化。因为人类到现在为止,真正实现现代化的只有西方国家,以及按照西方国家的模式改造自己本国制度的那些国家。你不接受这些人类文明的共同成果,你的经济就发展不起来。前一阵不是批判普世价值吗,我真替他们着急。批判还是赞成普世价值,不是左还是右的区别,是没文化跟有文化的区别,是愚昧和智慧的区别。因为自由、民主、法治,是人类文明的共同成果。批判人类文明成果,从批判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到批判普世价值,损害中国形象,太蠢了!   

    经济观察报:为什么东亚这些国家现代化转型这么艰难,新加坡走的是开明专制,即便日本、韩国也留下了不少问题。   

    袁伟时:东方的社会结构和东方文化大都不利于社会转型。以日本为例,与中国不同,它有封建制,地方诸藩的力量足以制约乃至推翻幕府。它没有科举制,知识阶层知识更新和建立新的教育制度的阻力远远小于中国。这是明治维新成功的重要基础。   

    但它同中国一样讲“华夷之辨”。不过,华指的是日本,自封为“神国”,是“万国的根本之国”,“世界万国之中最优的国”,它才是真正的“中国”。因此,要讲“国学”,穿“国服”,去掉外来的“佛心”、“唐心”,回归 “大和心”。坦率地说,一听到当下震耳欲聋的提倡“国学”、“汉服”,摆脱西方思想,回归中国本原,要建构“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等高论,我就会笑起来。这些都是拾18、19世纪日本人的牙慧,食日本仔的口水尾,还津津有味!   

    说到底,这些都是东方专制主义的遗毒,是东方国家早期现代化或片面现代化中常见的痼疾。只是他们忘了,日本给亚洲太平洋各国和自身带来多大灾难。应该问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想引导中国重蹈覆辙?   

    经济观察报:是否可以称你为非常坚定的自由主义者,全力拥抱民主、宪政、市场经济、私有财产及个人自由这些普世价值?   

    袁伟时:自由、法治、市场经济(私有财产是其前提)民主宪政等普世价值是人类文明的伟大成果,又是现代文明的标志。   17、18世纪英国、美国和法国三大革命产生了三个划时代的文件:《权利请愿书》、《独立宣言》和《人权和公民权宣言》。20世纪总结文明进展和国家社会主义(法西斯)灾难,又出现联合国三大人权文件:《世界人权宣言》(1948年),《经济、社会、文化权利公约》,《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1966年)。这六大文件,体现了普世价值的具体内容。这些文件是从西方传统中生长出来的。英国的宪法性文件往往以“为确保英国人民传统之权利与自由”开头;西方人讲文化保守主义完全正确。中国文化和制度的核心是三纲六纪(六亲),能随便保护—延续吗?任何国家的文化遗产都要坚决保护,但有些应该送进博物馆去保护,不能让它在实际生活中肆虐。中国人笼统讲文化保守主义甚至攻击启蒙,恐怕是找错对象了。   

    有些人肆意批判普世价值;那是愚蠢,是知识不足的愚蠢!刚才说的体现普世价值的联合国三个人权文件,中国政府是签了字的。如果官员发表批判普世价值的言论,对中国形象的伤害太大了。   

    经济观察报:好像治史者一般都对未来比较悲观,你为何这么乐观?   

    袁伟时:为什么我总是那么乐观?我深信人性;或者说“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独立宣言》说的“不言而喻”的真理:“人人生而平等”;“不可转让的权利……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其实都是人性。自由、平等带来快乐;没有人生来就爱当奴隶,当奴才。三纲和计划经济制度培育出奴性,靠的是在暴力支撑下的闭关锁国。一旦接触外部世界,享受到市场经济带来的某些自由,生命的威胁减少,生活开始改善,人性的复苏便势不可挡。一股巨大的要求自由和幸福的潜流已在中国形成,它会在各个领域逐步冲决一切网罗。为此必须逐步建立保障公民自由权和其他公民权利的制度——法治、民主、宪政,这是谁也阻挡不了的。过程是长期和曲折的,但要回到官长控制一切的时代肯定不可能了。   

    新老左派和国学派鼓吹的“儒家社会主义共和国”,“反殖民”,回归“中国本原”等等,冀图与现代文明对抗,就后果而言都是祸国殃民的歪招。也许能让某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入迷,恐怕连官员也没有几个真正相信这些貌似新鲜的陈词烂调。   

    经济观察报:中国喊启蒙喊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难以树立个人权利及自由第一位的价值观,倒是“无私”、“牺牲自我”在爱国救国的名义下很容易大行其道,人们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也很快就沉默了,成为极权暴力的受害者、服从者和合作者。   

    袁伟时:个人权利及自由第一位的价值观有两个基础:人性和市场经济。清末民初它已在与宗法专制制度及其意识形态角逐中逐渐苏醒和拓展。但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在救国和革命需要的名义下,扼杀个人权利的旧意识俘虏了一批激进青年,并在政治领袖操纵和国家政权支持下摇身一变,成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新的意识形态。直至80年代,中国人仍在这种意识形态枷锁下呻吟。90年代,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中国人的权利意识和自由意志也在觉醒。这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   

    处在没有免于恐惧的自由的环境下,反抗可能带来更大灾难之际,选择沉默、忍受不公正有时是必要的。结束暴政必须审时度势,采取适当的方式,以免招致不必要的损失。刚烈固然值得尊敬,但切勿流于鲁莽。忍辱负重,坚韧奋斗,需要更坚强的意志和智慧。   

    经济观察报:我觉得你和沈公(沈昌文)很神似,都是好玩又年轻的老头儿。去年的《读书》换主编事件,沈公一直没有发言,我看到你接受南都周刊采访时说的话,就想,这些话肯定也是沈公要说的。能否聊聊你跟沈公的交往,有哪些默契与“合谋”。   

    袁伟时:我与沈公第一次见面在上一世纪80年代。记得有一次在杭州参加学术会议,他带我们参观三联书店杭州分店,以优厚的折扣购书,并设宴招待。一大群人热热闹闹,体现了沈公好客的风格。个人交往是从90年代开始的。   1992年拙著《晚清大变局中的思潮与人物》出版,我寄给他一本。他多次在《读书》上刊出免费广告,等于鲜明表态支持。这算是第一次非常宝贵的默契与“合谋”吧。   

    1994年,我到北京参加学术会议。我打电话给沈公,提出两个问题:   1.“有没有人可以写个人主义的文章?”   当时我参与编辑《现代与传统》(不定期的以书代刊),针对国内思想文化状况,很想发表正确阐述个人主义的文章。他说:“已经有人写出来了。”于是将中国社科院钱满素博士的电话给我,并请她来与我及一帮朋友一道吃饭。原来三联正在排印满素在哈佛的博士论文:《爱默生与中国》,最后一章《个人主义在现代思维中的意义》分三节从不同侧面论述个人主义,每节一万多字。我为她的精辟见解和流畅文字所震撼,立即表态愿意将这一章书的三节分三次刊登。但该书的责任编辑许医农大姐生怕具有巨大冲击力的文字招惹是非,影响全书出版,说什么都不同意先行发表。此事只好作罢。   2.我很想找一本《顾准文集》。   

    沈公说:我给你解决。不久,书寄来了,但附上几句话:书款千万别寄;一定要写篇书评。   《顾准文集》是烛照灵魂的镜子,又是引领思想解放的号角。真是字字叩击心扉,令你内心有话,非说不可。书评是从心底喷涌出来的。沈公看了后一字不改,与吴敬琏先生谈顾准的文章一起放在1995年第五期的《读书》上。据说是境内第一次公开评论顾准。   与此同时,我找到当时广州最著名的民营书店老板陈平,跟他说:《顾准文集》由贵州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赶快要几百部回来!我跟这个小胖子关系很好,他相信我的判断力,立即打电话要了200部。责任编辑特地打电话给他,说是第一次有人要那么多书,很感动。短短几个月,光是树人书屋就四次进货,卖了800部!这次“合谋”挺成功的。   

    1995年,茅海建的《天朝的崩溃》出版,沈公打电话来要我写书评。交稿后,据说已经排好版,但《读书》换主编了,沈公退隐,加上左盲攻击此书的风波越闹越大,登不出来了。   此后,每次进京,必然尽快打电话给他说声:我来了。他的回应肯定是:什么时候有空?想见谁?然后就等着参加一顿思想和口腹的盛宴了。   

    此外,我与他有个共同爱好:买“废纸”。你看过他的一张名片吗?印着一幅漫画:沈公两手提书,旁白:废纸有哇?我要!非常传神。几次赴京,他主动提出要陪我跑书店。最近一次是2007年8月11日上午,真的是两手帮我提着书,一走就是几个钟头,令我很不好意思。沈公是著名美食家,那天中午照例聚集一班朋友盛宴。我与他同年,他大几个月,是大哥啦。他做过三联书店总经理,是三联的大功臣。一个著名出版社的头儿,一连几个钟头陪朋友跑书店买书、提书,其他出版社的在位不在位的头头脑脑恐怕办不到吧? 袁公伟时 刘溜/广州报道 袁伟时77岁了,他每天都要在中山大学校园快步走一万米,这一雷打不动的生活习惯,以及一点点可笑之事就能让他大笑不已的乐天心态,是他年近八十仍然中气十足、神采飞扬的两大秘诀。中山大学里花木繁盛、草地开阔,史学大师陈寅恪曾在此居住二十年,写下《论再生缘》与《柳如是别传》等重要著作——袁伟时的老师梁方仲正是陈寅恪的弟子。 袁伟时在中大的住所是一套四居室,客厅不大。他先带我参观了两间拥挤的书房,接着来到14平方的餐室,这里也塞进了一个很大的书柜,“老婆抗议了,说是帝国主义侵略”!他小声地偷笑着。最后我们回到客厅,他将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门小心地合上,一边解释说“她正在午睡”。 起先我们轻声地聊着,渐渐就忘乎所以地大声起来。袁公很爱笑,笑点比较低。话题自然始于晚清史——这是他研究的主要领域,但很快就转移到当下。发轫于晚清的现代化大业至今尚未完成,用晚清社会存在的种种思想误区来观察当下的中国,仍然毫不过时。 他曾再三撰文援引史料分析极端民族主义的危害,于是一些人在留言中说他是“卖国贼”,对此他只是一笑置之。抗日战争开始时他年仅六岁,他的老家广东兴宁县虽从未被日本占领过,但在飞机的轮番轰炸下损毁惨重,并且不断有成批的逃难者将妇契雏涌向兴宁。他上学必经过一个土地庙,那儿是乞丐的栖身之所,每年冬天他都能看到有人悲惨地冻死,脚从土地庙里伸出来。 “我是在战争环境中长大的,看到中国老被人家打,饿殍遍地,很希望中国能够富强起来,摆脱被欺侮的境地”,他说。早年他曾是一位热情、思想左倾的爱国青年,年过不惑后他却成了激烈、不无“反动”的批判者——对他来说,这并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转变,因为他在思想上的追求始终如一:国家富强和人格独立。 1947年,袁伟时到广州南海中学念高中,对他影响很大的是这样一批书目:《观察》和《世界知识》杂志,范文澜的《中国近代史》,胡绳的《帝国主义与中国政治》,高尔基和巴金、老舍等人的小说,美国左派作家辛克莱的小说《石炭王》,拜伦、雪莱、海涅还有艾青的诗。经过这样一番思想上的洗礼,他成了革命青年,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秘密组织爱国民主协会。

    1949年初,陈寅恪应岭南大学(后来并入中山大学)校长陈序经之邀,从北京南下广州,出任岭南大学历史系教授。同年10月,共产党的军队进驻广州,18 岁的袁伟时以高度的热情迎接自己人的到来,那时他的基本思想是“上课后忙着工作,党叫干啥就干啥,什么都不计较”,一切看起来都是光明而美好。 五十年代初,袁伟时先后就学于中山大学、复旦大学,从大学到研究生选的都是经济学,“我那时认为中国政治上已经得到解放,民主自由已经有了保证,现在剩下的就是建设自己国家,所以就念经济”。 反右和“大跃进”中许多现象让他困惑。文革开始了,摧毁一切的“破四旧”和打砸抢活动让他更加难以理解。此时他是中山大学的教师,被剃了阴阳头,被贴大字报,说是“三反分子”。对他的批斗很快就过去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反动学术权威”他都不够格。当时中山大学有26人自杀,他的老师梁方仲作为“反动学术权威”多次受到批斗,1970年因病去世。对袁伟时来说,最大的冲击是抄家,几百本书被抄走,其中有不少书很珍贵,再也找不回来,多年后回想起来仍觉心疼。总的来说,在知识分子集体遭受厄运和磨难的那段时间,袁伟时没被打成右派,也没受过大的批斗,个人遭遇方面他觉得没什么好抱怨的。 文革后期,袁伟时开始了全新的思想之旅,他接受了一项新的教学任务——讲授中国哲学史,“中国没有单纯的哲学,哲学史只是思想文化史,我要做的重点就是后半段,特别是近现代的中国哲学史”。于是他读到了严复、梁启超、王韬、郑观应、章太炎,之后是胡适,这样一批近现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启蒙者在当时被认为是反动的资产阶级改良派,但他发现这些人都是讲民主自由的。“过去对这些人,都认为是反动的,资产阶级改良那是错误的。但在我看来他们都不是。我讲课有一个特点,必须先要系统地看过一个人的材料以后,我才得出我的结论,我认为这些人在中国近代历史上都起过很好的作用,这就跟当时的主流观点完全不一样”。 由此他从经济转向晚清史和民国史研究,坚持“以史料说话,只把我看到的历史本来面目如实地写在纸上”,如何评价某个历史人物,他有一个标准,“就是看他对中国的现代化、对中国走向民主富强、走向自由起了什么样的作用”。 1987年他的第一部书,60多万字的《中国现代哲学史稿》出版,冲破把1840—1949年的中国史划分为近代、现代两段的习惯,通观19、20世纪中国社会发展全局,否定了很多流行观点,以丰富的史料拓宽了学科内容。在第一次中国现代哲学史讨论会上,袁先生因工作太忙缺席,派了两位研究生带着自己的书去参加,同行反应很强烈,选举他为中国现代哲学史研究会的副会长。1992年,《晚清大变局中的思潮和人物》(两次增订后易名为:《晚清大变局》)一书出版,更在读者中引起巨大轰动。

    2009年3月1日,袁伟时在广州《时代周报》主办的论坛上讲《启蒙——中国现代化的生命线》,讲完后,水泄不通的报告厅中一位听众站起来说:“我是办企业的,特地从东莞开车过来听这个报告。90年代读了袁先生的《晚清大变局中的思潮与人物》,改变了我的人生观,十分感谢!” 接着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献给袁先生一大把鲜花。 袁伟时还积极参与思想、文化问题的讨论。他援引陈寅恪先生的话,说明以三纲六纪宗法制为基础的中国传统社会已经无可疗救,必须向现代社会转型,“现代社会运作的基本架构是相同或大同小异的,‘学习西方’的主流文化成了无法抗拒的历史必由之路”,“传统社会向现代转型,关键在公民自由及其生长状况”,“现代化的基本框架,如市场经济和公民自由权利及其保障制度(民主政治、法治等等)是普世性的”。而现代化的最大思想障碍,据他总结,一是狭隘民族情绪,二是以西方的极端思潮抵制建立自由、民主、法治的社会制度。国学派和新左派散布的观点不利于中国现代化。 与言论大胆泼辣有所不同,在行动上,袁伟时是个冷静的谨慎派。当年他担任中山大学孙文学院院长时,恰逢89风波。不少激情澎湃的教师暗中组织罢课,袁伟时听到后立即召开全院教工开会,态度鲜明地说:“现在如果罢课、游行可以实现反贪污、要民主的目的,我就带领你们罢课、游行。但是,根本不可能,特别是罢课,有害无益。”在他说服和严格管理下,这个学院在风波中没有停过一天课,在当时极为罕见。

    他说他现在奉行三不主义:不参加网络签名;2008年起,不为别人的书写序;不参加带政治性的组织。2000年,他在一次报告会的答问中说:“知识分子当前最好的选择是发言,发财。”

    他认为自己的责任是发言,“人的精力有限,各人做各人的事,我只能做适合我的一点点事。” 傍晚时分,跟袁公一起离开他家。“一位朋友请吃饭”——两位中年丧偶的学者最近经人撮合,女方还有点犹豫,特意请三个好友去当参谋。这样的好事他自然一口应允,笑呵呵地去赴饭局。

    来源:http://aldwj.blog.sohu.com/11251562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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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中名词含义:

     

    葡萄干、苹果、樱桃、柠檬、桃

    梨、木瓜、芒果、衣袋、大瓶、火山

    茶袋、西瓜、荷花、茶杯、香蕉、香瓜

     

     

    实际上这是个有意思的话题,相当有意思,但却不会总能向相关的人讨论这个话题。
    我,作为一个女孩,不知是算幸运还是算不幸,经常出入于学院的更衣室和健身房,因此我拥有视觉上的体验,但从没有触摸的体验。
    本文的灵感来自于这些又潮湿又乏味之地的女同伴们。

    要是有观点不当之处,或是对某个类型的描述不准确或数据不足,请不要因此而丧心信心。一有可能,我就会修改此文,以使其尽可能地准确。

     

     

    乳房的类型

     

    我是按照水果来进行分类的,因为这样人们就能够更快捷地进行联系。不是按照味道或颜色分类,而是按照其审美情趣来分类。

     

    1) 香蕉型: (亦称羊乳型) 悬而如钩,带尖儿冲前,乳头尖挺,通常乳头突出,而且很大。

     

    2) 梨子型: 类似前一种类型,但不带尖儿。如今这是美容手术的时尚类型,因为这种类型看上去没那么假,要是做成橙子型(见第三类),就能更明显地看到手术的痕迹。实例:玛丽莲·梦露。

     

    3) 橙子型: 大小和橙子差不多,硬度也和榨汁的橙子相似。 这种类型都是动过手术的,我还从未见过没有动过手术的。一般起始于锁骨的位置,因为这样在手术时,外科医生在开动手术之前有充分时间使乳房克服重力。手术要花费3000欧元。实例:维多利亚·贝克汉姆和艾尔莎·帕塔基。

     

    4) 柠檬型: 总是尖、挺、紧。 带填充物的胸罩可以塑造出这种效果,但毫无疑问,不存在这样的裸胸。 一般来说,肉从腋窝后面开始,因而具有足够的支撑力,进而不会下垂,也不应该下垂。如果你摸上去(ginatonic团队的人告诉我的),就会感到乳房是水平的。

     


    5) 樱桃型:
     这种类型几乎看不到其存在。在汗衫下面也看不到(因为几乎从不戴胸罩,因为没必要)。一般而言,非常瘦的女生才有这种乳房,因为她们没有脂肪。也称作痔疮般大小的乳房。

     

    6) 西瓜型: 巨大且柔软。 所有人都有一个拥有这种类型乳房的女性朋友,我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毫无疑问,这是她们最引入注目之处。我很同情她们买胸罩时的情景,因为就像是一次探险。在别人的嘴里,她们被称作“波霸”。

     

    对于乳房,我没有太多的分类。下面我也对乳头进行了分类。这次,大多数的命名都是英语的,因为我的间谍在美国呆了有两年了,专门研究这个现象。

     


    乳头的类型

     

    a) 多毛型: 我不多说,因为说起来有些恶心。我不知道是否所有人都看过这种类型的乳头,但你可以想象它会有多么的出名。我得补充一下,大多数女孩用镊子拔掉汗毛,也可能是乳头上的毛。我所说的是更长、更黑且四倍于眉毛的汗毛。



    b) 煎饼型:
     对于这种类型,乳晕占了70%乳房的范围。虽无太多美感,但婴儿在吃奶的时候,肯定不会找不到奶嘴。

     

    c) 生日快乐型: 乳头永远冒在外面,在汗衫底下就能看到。人们把具有这种乳头的女人称作“激挑者”或“永乐者”,因为一般乳头在通常状态下不会是这样的 ,只有在经过遇寒或经挑逗(直接或间接)后才会如此。 
    注: 在这种类型的乳头中,有一种叫做壶嘴型 与生日快乐型一样,只是比一般的乳头更长。显得很丑、很丑、很丑,就像茶壶的壶嘴一样。

     

    d) 羞涩型: 总是深藏不露,有时还往里缩。只有当女人真正受到挑逗之后乳头才会冒出来,但有时也不。这种乳头天性羞涩,很多女人也因此感到羞怯。我知道这样一些女孩,她们把灯光调的很暗,或是不让其男友摸乳头,以不让他觉察出这种乳头。其实有一种机器可以纠正这种乳头,只是不太舒服:有点像挤奶器,在一个疗程中每天得使用15分钟。总可以试着通过用两根手指、或通过润湿周边区域并吹气的方法将乳头拔出来,并打开乳头上的小眼,尽管达到的效果是暂时的。

     

    你们就都知道了。乳房和乳头的组合是多样的。你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列一张表,在你们去世之前把你们没见过的类型都给补完。

     

    更新内容:

    一个小男孩问他的父亲:
    - 爸爸,
    乳房有多少种啊?
    - 父亲很吃惊,回答说:
    - 听着,儿子,所有的
    女人在其一生中有三种类型的乳房
    20前她们拥有柠檬般的
    乳房:结实而尖挺。
    在40岁以前,她们具有梨子一样的
    乳房,好看但有些下垂了。
    而40岁以后,她们的
    乳房就像洋葱了。
    - 爸爸,洋葱?
    - 是的,儿子,因为看到就要哭!

    来自: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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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城和我

    “贫穷改变了中国人的心理面目”


    绿妖:之前总是说你发现了县城,但没有问过你跟县城里的人们的关系。

    贾樟柯:我过去重要的生命经验都是县城给我的,如果没有县城,可能就随波逐流了。拍电影,到目前为止,拍的都是我的间接经验,现实发生什么我就拍什么。我自己的直接经验只拍了半部,就是《站台》。直接经验是一种灼伤,它未必发生在我自己的身上或家庭,比如说死亡,我记得是上小学二三年级时,一个同学的妈妈去世了,她是骑自行车时,风很大把一堵墙吹倒,她被压死了。还有一个同学,家里是修自行车的,八十年代时开始修轻骑,有辆车修好了让他骑出去试,骑出去就发生了车祸。它会对我有很多影响,包括性格,还有对人世间的看法就会发生改变。去年的时候我一直在强调贫穷,我觉得这些都跟贫穷有关系。

    绿妖:所以你找到贫穷这个线把它们都穿起来。

    贾樟柯:对。去年我讲(整个社会)是个两极,一方面国家给人印象很富有,但另一方面贫穷越来越需要我们去关注,我们已经忘了这个国家还是一个很贫穷的国家,或者说还存在贫穷。贫穷并不因为这个国家整体财富多了就不贫穷,贫富分化,财富集中在少数人手里,多数人就变得更穷;还有一种是国强民不富,国家有钱了,但个人怎么样。我看到县城很多家庭并没有什么进展,当然随着时代进步,有了高速公路,麦当劳开到县城里,他也能享受到,但具体到生活质量,没多大改变。

    绿妖:这几年感觉我们的收入差距越拉越大,比如在北京,从月收入两千到十几万你都能看到。

    贾樟柯:就是拉开了嘛。包括在一个城市里,上海,北京,看起来都很光鲜,但实际上……我以前讲过一个例子,用三种方式去上海,你看到的上海完全不一样。坐飞机到浦东,有车把你接到香格里拉,你看到的是一个光鲜的上海。如果你从山西坐一个双层巴士,一路开到上海某个里弄的停车场,你拎着行李出来找地铁,挤公共汽车,你去找一个三十块钱一晚上的小旅社,你看到的又是一个上海。所以交通工具已经把人的层面分得很厉害。所以我从这个角度回溯2008年。这个思考也是从地震来的,地震为什么有些建筑质量不好,因为贫穷,它改变了中国人的心理面目。有些文化人抱怨中国人都不读书,不看艺术电影,这很正常,因为过去贫穷。

    绿妖:你说过县城的生活极端无聊,所以对一些年轻人来说变成一个两极思维:要么县城的无聊和穷,要么是大城市的相对自由。但等到发现大城市也有令人难以忍受之处时,县城已经回不去了。这是否也是很多人的两难处境。

    贾樟柯:没有一个乌托邦是真的存在的。在矿区你想去县城,到县城想去大城市,到北京想去纽约,到纽约又感觉想回来。没有一个理想的落脚点。但如果一个社会允许人们流动,在这个流动的过程中他会找到适合的地方,有些人就能实现自我。我那时候为什么非要到北京,因为喜欢电影,我没办法在汾阳变成一个导演。我是先移动到太原,学画。这有它的历史原因,因为计划经济,它弄得每个地方的资源完全不一样。在汾阳,我看不到任何画册。但到山西,我就可以到外文图书陈列室看。梵高啊,雷诺阿啊,立体主义、印象派都大量的看。计划经济没有画廊,没有音乐厅,九十年代初时,我们一拨学画的同学,坐一晚上火车到北京看罗丹雕塑展,早上六点多,坐电车到美术馆,看到下午闭馆,坐火车再坐回来,可以省住宿的钱。你在太原是看不到罗丹展的。后来我看很多史料,49年之后的确是造成很多不公平,以前城乡差异没那么大,心理差异也没那么大。我们那个中学,49年前后,担任老师的大部分是欧美留学回来的,它跟北京上海的老师没什么差别,因为乡村给他的薪水,特别是尊严不比大城市差。49年之后,用行政的办法把中国变成一个等级制度,以前乡村的商人跟城里的商人没有什么区别,比如山西的大院都在村里呀。

    绿妖:他们走到京城一样很气派的。

    贾樟柯:对,生活在山西,跟生活在皇城是一样的。但后来这种差别天然划分了等级,让我们的流动失衡。当然,城市化的过程全世界都有:资源越来越集中在超级城市,你在纽约跟在内地一个小镇接触到的精神资源是完全不一样的。但你生活在普罗旺斯跟在巴黎,并没有尊严上的差别。

    绿妖:这让我想到陈丹青常常在文章里写乡绅阶层的消失、江南水乡的消失。我觉得你们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贾樟柯:的确是这样。比如说户籍制度。现在都看淡了,但它在关键时刻它还是起作用。我自己意识到它是看路遥的《平凡的人生》,我那时是上省重点,有很多同学特别努力,吃窝头,晚上学到十一二点。那时只知道他们要考师范,后来看路遥的书,突然发现原来是户口在起作用。因为师范出来是城市户口,而且可以当老师。

    绿妖:对,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城市,他们买房子,工作十几年,但当他们生了孩子要上学时,才发现那个障碍还在,他们没有户口。

    贾樟柯:是一样的。我看过茅于轼说,中国的三十年大家都觉得变化特别大,但如果你去坐一次火车就会觉得什么都没有变。我觉得他说得特别对。你坐火车,要排队买票,铁路系统依然是吆三喝四,如果自己开车或坐飞机,你感受不到体制的顽固与存在。就好象我们都不需要户口,但当孩子要上学,你会发现这个东西它还在。

    绿妖:它让这么多人这么大规模的迁徙变得像个幻觉。你已经在这个城市这么久,你以为你属于这个城市。

    贾樟柯:对,我觉得头几代人都生活在两头,比如北京,一到非典它就空了,因为北京这里的主体的居民不认同这个城市,遇到这种事,他还是要回家。或是春节。这个城市是大家来发展、工作、实现自我的地方,但感情上来说并不认同。

    绿妖:但你现在会不会跟农村的生活、县城的生活越来越远?

    贾樟柯:所以说进入城市有两种,有一种人会切掉自己跟过去生活的联系,这种人很多,本来是汾阳的,来了北京后他会说自己是太原的。跟过去的同学、朋友,甚至是家人越来越疏远,看起来很顺利地融入这个城市。(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对,他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还有一种很自然,比如我在北京,但我(跟过去)有人的联系。去年我家出的最大一件事是我二姨家的儿子在井下被砸伤了,现在生命没问题,但思维不很清晰,他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还要去处理这些事,谈判、索赔一大堆。只要你从人际关系上不切断,不是你要不要那种生活,而是你逃不掉。

    被遮蔽的现代化的目标

    “真理是以说不清楚的面目出现的,而谬误是以非常清晰的样子容易深入人心。”


    绿妖:这几年你好像一直对现代化、城市化特别感兴趣,为什么?

    贾樟柯:所谓现代化城市化,它不是发生在今天,过去一百年都在干这些事。从晚清开始,本来是中央帝国,发现还有美国,还有英国,还有日本,它一定有个心理上的失落。然后就想了很多办法,革命,立宪,三民主义,到黑猫白猫,所有的事情都要把中国带到现代化。这时看中国的变革,你对历史的积怨会有改变。比如我是从八十年代过来的,对计划体制深恶痛绝,但当你明白那是一百年里大家的一个尝试,他们觉得这个能让中国富强,个人幸福,你对这种主意会有一种宽容。看起来它是某个人决定的,但大家都答应了呀。在这个过程中就出现了饥荒,人的不平等,你觉得怎么反了,本来以为会好,结果它更糟。

    这就要重视历史的复杂性,它的诡异,它的目标与过程的不协调,而不是很情绪化地否定它。只是简单地否定而不反省,这个代价就不能变成财富。

    关注城市化,是关注历史的过程,它颠覆和纠正了我很多成长和教育习惯中的成见,让个人更清晰。我从来不觉得拍一个电影有多少国家使命,它首先是一个个人需要,我非常想了解个人的处境,也非常想了解我身处的时代。

    绿妖:现代化的失落和焦虑全球都会有,你觉得,具体到中国会有什么不同吗?

    贾樟柯:我觉得我本人最大的焦虑是:现代化的本质是什么,终极目标是什么,大家都忘了。从七十年代末提出四个现代化,都是物质上的现代化。城市化也是一种物质层面上的。楼群越来越高,火箭可以上天了,但它是不是现代化的终极目标?对我来说,现代化是给个人以更多的尊严和自由。这方面的现代化太缓慢,太少。物质的指标在快速的,畅通无阻的发展时,现代化的硬指标被遮蔽起来。

    绿妖:有种理论说:先解决温饱问题再谈其他。我们也的确还有很多穷人还在贫困线上挣扎,你怎么看这现况?

    贾樟柯:但那些不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人,对民主自由有没有更多的想法?因为穷人没有需求,所以我们不去讨论这方面是不是合理的?比如一个农民他不需要护照,那你就认定为农村不需要办护照,这是一种偷换概念。现在流行把所有的责任都踢给一个虚无的体制,但其实你就是体制。

    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容易深入人心,比如先解决温饱,你觉得很对,温饱很重要,但如果你要解释为什么两个事情(温饱和自由)并不矛盾时,你要花很多功夫。所以真理是以说不清楚的面目出现的,而谬误是以非常清晰的样子容易深入人心。

    绿妖:具体到个人,对现状又应该做些什么?

    贾樟柯:我觉得个人不要把自己的能力想得太强。但共同的努力还是非常有力的。对我个人来说,就是坚持独立性,通过电影,把中国人真实的生存体验表现出来,不被人影响的把对中国人生存的判断讲出来。同时还需要一种毅力或耐心,我的信条是坚持独立性,不被边缘化。不应该为一种独立的态度而丧失了推动它的渠道。比如说花几万块钱拍一部电影,不跟这个体制打交道,去几个影展,也是很快乐的事。但实际上不能止于此,因为你应该让它变成一种公共文化资源,让它在公共层面发生作用,我们所想改变的那些东西才有一个最基本的渠道。自我边缘化发挥的作用是很少的。

    关于《24城》

    “如果中国是一个蜕变的话,有一个所谓新中国的话,他们就是蜕下来的、被牺牲掉的,就这样安置在那儿,有一定的保障,但肯定是没有更美好的未来。”


    绿妖:具体到《24城》,触动你要拍这样一部片子的第一根导火索是什么?

    贾樟柯:它有一根长达七年的副线,拍完《站台》后,我写了一个剧本叫《工厂的大门》,九十年代末转制如火如荼,很多大工厂停工,我的剧本讲有个老师傅有两个徒弟,他们同时分到工厂,同时恋爱,同时结婚,特别和睦的两个兄弟。下岗后他们一起摆摊,一起进货,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掰了。写完我觉得有问题,它有两个主题,一个是工人不容易,一个是钱是个坏东西。难道生活就这么简单吗?——而且钱也不一定是个坏东西。所以就搁下来。后来我看到一个地产的新闻,说成都最贵的“标王”地卖出去了,要开发三十年。最吸引我的是,它里面有这个工厂的三万职工,加上家属有十万人。他们的第二代都是在厂的职工医院里出生,在厂小学中学,技校中专电大上学,然后进厂工作,再找个厂里的姑娘结婚。这样一个付诸了十万人的生活经验的工厂,在城市化的过程一年时间就拆掉了,五十年的生活痕迹就跟弹烟灰一样就弹掉了,那么轻易,那么不重视。

    我并不留恋那个体制,但不留恋,不代表我们不重视那个记忆,如果说计划经济是个糟糕的经验,它仍然需要留一些东西,它需要有一个博物馆来纪念它,缅怀它,讨论它。尤其那是一个保密工厂,以前进厂要检查工作证,解放军站岗,那么快时间就变成一个商业的楼盘。这个变迁让我看到,除了表面上的工人的生活的遭遇外,它有一种跟历史的关联。

    去了成都还是挺震撼的,厂区被二环路分成两半,一边是工厂,一边是宿舍区,有十万人在那儿,就是个城市。有无数个宿舍院构成,无论进到哪个员都一样:六层楼,底下是卖粮的卖菜的,打麻将的,搞婚礼录像的,卖墓地的,婚丧嫁娶生老病死,什么都有。下午三点以后,基本都是中年人在那里打麻将。再看远处成都的灯红酒绿,如果中国是一个蜕变的话,有一个所谓新中国的话,他们就是蜕下来的、被牺牲掉的,就这样安置在那儿,有一定的保障,但肯定是没有更美好的未来。

    后来我通过采访发现,那一代父母因为在内心里他们有被牺牲的感觉,所以他们索性更加牺牲,一辈子攒的钱,孩子结婚买房,给出去。或者孩子在工厂上班,同事们都不错,都有车,那就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亏了自己没关系,绝对要保护孩子,绝对要让孩子没有任何阴影,因为他们了解到社会的差距,他们心里有一个落差,所以他们用全部的积蓄让孩子没有落差。这种牺牲,我能了解,我的父母也是这样啊,我来北京读书,别人都是公费,我是自费,每学期要多少钱。(拍这个电影)真是了解自己的一个过程。就决定拍了。

    但是谁也不认识。这个厂还在拆迁中,土地已经卖给华润,但还有车间在生产,所以要通过工厂和华润的两方同意。去跟房地产商聊的时候,他们那个楼盘的理念就是见证土地变迁,铭记土地工业历史。我说我跟你们的理念一样,我不是拍钉子户,而是要拍这个土地上发生过什么。最后说好啊,给你们投一些钱,一起做。

    后来我宣布这个计划时,很多人以为是楼盘广告。其实它给我提供了一个考察的模型,实实在在的一个楼盘,实实在在的一个工厂,我觉得我应该不回避它。

    但不认识人哪,就在报纸上登启示,连一星期在成都商报上登,说谁愿意来讲述工厂或工人记忆。有三天我接热线,电话是放不下来的,旁边同事帮我记录联系方式。我觉得倾诉欲望特别强。等到采访时发现另一个问题,所有人讲的都不是自己。我耐心地听他们讲完自己的朋友后,问:那您自己呢?往往答案是:我很普通。我没故事。后来我意识到,集体主义过来的,他们真的认为自己很普通,是螺丝钉。其实很多人身上有特别多的经验,但他没意识,因为不重视自己嘛。所以采访时前半个小时做的都是解释,为什么拍这个电影,为什么想请您讲讲您自己。

    绿妖:采访持续了多场时间?

    贾樟柯:将近一百个人,三个月吧。

    绿妖:都是你自己采访的吗?

    贾樟柯:都是我自己。一开始也不会采访,第一个采访对象特别尴尬,我们去了他家里头,打灯、摆机位,折腾了一个小时,坐下来说了5分钟,我跟他都没话了。我不会问,有时候是不忍心问,有时候是不会问。那个师傅也不擅言辞,每句回答都特别短。后来发现采访是门学问。虽然每个人都很想讲。

    绿妖:采访到结束的时候,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相当善于提问的采访者?

    贾樟柯:差不多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工作人员给我起外号叫白岩松。

    绿妖:有什么诀窍吗?

    贾樟柯:有。比如说,写采访提纲。想很多能引发他讲述自我的细节:第一次工资是多少钱,你干嘛用了。你怎么跟你太太认识的,谁介绍的,你们结婚事都请了谁。整个采访下来,女性讲述能力特别强,直率的程度很高。

    比如我采访一些从上海分到工厂的女人,有人就坦然说:我现在的老公不是我喜欢的人。七十年代还是分配制度,户口分过去就只能过去,但社会又开始松动,就想调回去。但调动是个很困难的事,在这个过程中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一结婚就肯定没法调回去了。好多人就这样错过了爱情,到了七八年后,发现自己真的调不回去时,喜欢的人早有小孩了,那就因陋就简地找个好人,我写成一个人的故事,找陈冲来演。

    绿妖:你以前拍电影时,都投入了自己强烈的情感在里面,拍《24城》时呢?

    贾樟柯:一样的,没有情感,不会去拍这种电影。每了解一个生命故事都不轻松。我采访过有个工人的两只手指切断了。他说他住院后挺高兴的,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高兴吗,我说是不是当劳模了,他说不是。他说,我压根就没当回事,我以为三个月又长出来了。我一听就流眼泪了。我们很难理解那个时代的人,他对一切都有信任,他认为手指像一根草,锯断后很快就能长出来。这时你再想想曾经的体制对他们的戏耍和欺骗,是这样简单而充满信任的人。

    绿妖:你拍这个电影,也是继三峡好人之后又一次把视线转到山西以外的地方。

    贾樟柯:拍摄区域的转移对我没有大的影响,因为中国的同质化很严重,每个地方除了吃的东西、口音,生存感受、生存的实质是一样的。山西的生活经验适用于中国任何地方,只是在成都你能遇到这么大的案例,有这么大的工厂。山西没有。

    触目惊心的农村,触目惊心的贫穷

    “最主要的是,如果有些人,比如那些改革利益的获得者、或者权力的掌握者、政策的制定者看到了,他会知道这个财富这个权力是这么多人付出这么多得到的,也许会有些不安,我觉得就可以了。”


    绿妖:这次的金融危机冲击到很多农民工,我看到官方的数字现在有两千多万农民工失业。他们好像被城市抛弃了。

    贾樟柯:我觉得是被两边都抛弃了。你在东莞打工了两三年,突然没有工作了,回到四川大山里,即使你还有土地,但世界都变了。我去过四川山里,那次我是跟刘小东去他一个模特家里,模特去世了,他的坟墓就在他家的门口。一推门就是坟。你可以知道他村庄的原始。而且农村的精神状态是非常触目惊心的。这次我回老家去一个高中同学家看,他没考上大学回家务农了。我去他家,他家床头扔的几本书,跟我高中时去他家时看到的是一样的。古今传奇、故事会。

    绿妖:他不看吗?

    贾樟柯:他看。每天翻几页。十几年了。没有电视就更难过。晚上主要是赌博,没有赌博,日日夜夜怎么过呀。我觉得赌博绝对是安定人心,它不会给社会造成不安定。因为有大量的精力时间可以让几个人靠赌场上的搏杀让自己还有生存的感觉。我觉得生活上,中国人是最容易度过生活困难的,因为中国人家庭结构相对稳定,父母下岗了,孩子正好也上班了。孩子失业了,父母还有养老金。弟弟没有钱,姐姐还能偷偷接济点。物质上总能延续,但精神上的苦闷就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

    绿妖:有种理论,说金融危机对中国的影响到09年才真正显现,你觉得我们周围的生活在09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贾樟柯:我觉得会有很多危机。我们的周围还是相对平静,因为周围的人不是没有那些工作的人。我觉得乡村会很危机。那么多人,他自己会找出路,这出路里有好的出路,也有铤而走险。

    绿妖:前一阵上海好像还出了一个决定,建议没有工作的民工返乡。

    贾樟柯:这也是一个歧视。他为什么不能在城市里待业,不能在城市里无业呢。底层并不是一个纯洁的世界,比如说餐馆里服务员的态度(绿:比如说用地沟油),对,你去他住的地方看,他住在一个四面水泥墙的屋里,睡在一个小垫子上,周围苍蝇臭哄哄的,他怎么可能给你提供一个精致的服务。他自身不是这种生活。所以应该有人用一种艺术形式穿行在不同生活层面,把它们呈现出来。比如说有人问你拍《24城》做什么,那些历史都已经过去了,你要让那些阿姨再哭一次吗?我觉得,再哭一次也可以啊。但最主要的是,如果有些人,比如那些改革利益的获得者、或者权力的掌握者、政策的制定者看到了,他会知道这个财富这个权力是这么多人付出这么多得到的,也许会有些不安,我觉得就可以了。

    绿妖:你的电影从一开始就在关注“改革中谁在付出成本”这个主题。

    贾樟柯:比如说城市化的过程,剥夺了农民的土地,开发楼盘,本身就是在牺牲农民。在举全国之力发展的时候,农民真的是三等国民。去年在搞土地所有制的改革,到最后我觉得非常的温吞,太不理想了。

    绿妖:好像是一个避重就轻,允许流转的是土地使用权,但没有解决所有权。

    贾樟柯:对,所以一个地方缺钱了可以卖地,一个政府卖了地可以盖楼,最后土地越来越少。就是这样发展的,是这样潜在的付出。问题是,在付出成本的人也不明白自己在付出。所以反过来说,有时候人说,我们现在不需要严肃艺术,我很累。但当社会还存在严峻的生活状态,你怎么能只有娱乐。

    绿妖:就像你刚刚说有人说“那个历史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我们的问题就是太健忘了。比如说地震,刚过去一年大家就不提了

    贾樟柯:我觉得地震的苦难没有真正被呈现。你要面对的残酷事件被煽情化了,大家都是在看苦情戏,所有的新闻都配音乐,大家都是在跟着新闻在哭。对地震的反省,对地震出现问题的追问全被煽情遮蔽掉了,总之用眼泪洗走一切。所有单位的责任:学校的责任,建筑单位的责任,地震预测单位的责任。大家都说苦难来了,我们抱住一起哭。那么,这个国家的理性在那里,这个国家真正承受灾难了吗。在这个煽情的戏份里,让它快点过去,用我也流泪了,我也捐钱了来获得心里的平静。问题是,我们有没有集体去面对地震中出现的所有问题。非常可惜。还是回到贫穷的问题。

    绿妖:去年大家都在做改革开放三十年,都做富裕,你却触目惊心地谈到贫穷。

    贾樟柯:其实很简单,我有个朋友跟我讲他们单位的事,他们八十年代初一帮大学生被分到一个单位,这个单位有两个部分,一部是权力部,盖戳的。一部是规划部。家境好一点的,比较多选规划部,想怎么用所学把这个城市规划得更好。家境差的都选权力部,因为可以腐败,可以赚钱。就这么简单。并不是说所有的寒门之子都是这样,但贫穷的确可以带来实用主义。

    悲观主义者的电影

    “我觉得中国需要一些非常彪悍的个性的人,彪悍到可以独立的与这个时代共舞,参与到里面,改变它,影响它。而不是穿上盔甲,说我是独立的,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覆水难收。”


    绿妖:所以你最近还参加了亚运会开幕式和世博会,会不会被一些人斥为叛徒?

    贾樟柯:最起码是面目不清。(笑)张晓舟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政协或人大请你去当委员,你当不当。我说只要我的发言不被打断,我就去当。我并不认为当了委员可以改变什么,但它可以把我的观点在一个主流的平台说出来。比如亚运会开幕式,他们请我去,我立即答应了。为什么不把我对这种大型国家聚会的理解讲出来,比如我觉得开幕式应该自由、应该有个人、不要总是团体操、应该呈现对当代和未来的想象。采不采纳谁都不知道,但最起码你可以提出你的观点。我觉得中国需要一些非常彪悍的个性的人,彪悍到可以独立的与这个时代共舞,参与到里面,改变它,影响它。而不是穿上盔甲,说我是独立的,眼睁睁看着所有的事情覆水难收。

    绿妖:但参与的过程会不会也有一个被体制改变的危险?

    贾樟柯:如果你是真正进到体制,被改变的可能性非常大,因为他要靠体制生活,而且能占到体制的好处。我所谓的“坚持独立性,不被边缘化”,我们不是体制的一部分,而是有机会跟体制对话,在这个过程里有机会把我们的观点传达给体制。去试试。而不是我直接变成体制,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绿妖:但言说现代一定非常困难。

    贾樟柯:有没有能力畅想未来跟你如何读解今天是直接有关的。梳理当代一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所有的权力都生活中当代。权力在运作当代社会。它很难,但并不意味着不去做。

    绿妖:下一部电影会是一部武侠片?

    贾樟柯:对。晚清的时候,一个会武术的人,发现自己窜上跳下,最后还是无能为力。一个讲失败、失落的电影。

    绿妖:你的电影好像很多都是关于挫败的。

    贾樟柯:从日常来说,我觉得没有人没有理想,但大多数人在理想方面挫败是一个常态,实现理想生活的是一个非常态。成千上万的人没有选择。这个主题不是我故意要拍的,是生活的本质和真相是这样的。如果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你知道人们缺少爱,你才会有爱给别人。这就是世界需要悲观的原因,否则不是傻开心嘛。

    绿妖:所以你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贾樟柯:我觉得我是。它不妨碍我在生活中也是快乐的,但当我用一个媒介表达我对世界的看法时,城市的话,我觉得本质就是不快乐的。很简单,生老病死不愉快,年华老去也不愉快。生命的过程就有很多悲哀在里面,所有人类才有充沛的情感啊。

    绿妖:这次回老家,发现到处都在盖房子,人们谈的也是房子,你们那儿呢?

    贾樟柯:汾阳是四分之一拆掉,开发商要开发。现在遇到金融危机,可能都烂尾。很多拆迁户,迁不回来没房子住,拼住在亲戚家里或者租房子。以为两年后就住回来了,结果开发商都走了。老城改造不是渐变的,它是一夜之间。整个我小时候有记忆的只有一个天主教堂还在,其他都没有了。我最留恋的是我们原来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百货商店,一边是供电局,一边邮电局,一边是一个商场,每天我们都在报摊那儿聊天,看新来的杂志,站在那儿看来来往往的人。那天路过都不认识了,旁边变成旅行社了。

    绿妖:年轻人怎么打发时间呢?

    贾樟柯:有钱的年轻人经常是下午突然下午约一帮人,开车开到太原去消费,唱歌。大部分年轻人就赌博。我每次回去每天中午都是醉的,因为都灌我喝酒。最快的一次是半个小时就没知觉了,等我再一睁眼,旁边已经支了好几桌。

     

     

    贾樟柯简介

     


      1970年贾樟柯生于中国山西汾阳,本对绘画有所造诣的他,一次偶然的机会观看了电影《黄土地》之后,便激发了内心对电影的热爱。他1991年开始考北京电影学院,但失败了两次,直到1993年才如愿以偿考上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为了实现孩童时期的导演梦,他组织了“青年电影实验小组”,由此开始了他的电影实践。 1995年拍摄第一部57分钟的短片《小山回家》得了香港映像节的大奖。尽管这不是一个成功的作品,但它为贾樟柯提供了一个机会,开始他的成名作《小武》。在这部影片中,他的独特视角与感情方式第一次有了完整与深入的表达。《小武》在国际广受好评,得了8个奖,也成为国内小资青年的追逐对象,贾樟柯一举成名。彼时,法国《电影手册》评论:"《小武》摆脱了中国电影的常规,是标志着中国电影复兴与活力的影片。"德国电影评论家乌利希·格雷格尔则称他为“亚洲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
      其后,贾樟柯又拍摄了《站台》、《任逍遥》、《世界》等几部长片。2006年在拍摄纪录片《东》时,他决定套拍故事片《三峡好人》,该片在当年威尼斯电影节上一举拿下金狮大奖。贾樟柯中国第六代导演领军者的地位得以确立。
      在中国电影集体向好莱坞投降,沉沦于虚无缥缈的非现实主义题材的时候,贾樟柯对中国现实的强烈人文关注显得尤为可贵。从《小武》发端,到如潮好评的《三峡好人》,贾樟柯的影像世界正在逐步成为理解中国的一种特殊方式,亦在重新诠释中国电影的现实主义。
      与曾经流行的批判现实主义相比,贾樟柯的叙事更为沉静和不张扬,从不做单纯的道德判断,而是通过个性鲜明的纪实性风格一一拓展;与现代虚无主义相比,贾樟柯更是从不故弄玄虚,倾力专注于历史变迁中的细枝末节,在冷酷的现实中保持着一种温暖的基调。
      如何切入现实对很多导演来说困难重重,贾樟柯却举重若轻,这来源于其独特的视角和敏感的心态,总是能找到自己的方式重构历史的记忆:《小武》中冷静的镜头、纪实的风格立即从纷繁复杂的变迁中重塑了一代人的感觉;《世界》在更大规模上表达了中国的变迁;《三峡好人》不但展示出广阔的社会变迁图景,而且虚构性被置于纪实性的叙述之中。他的电影有自己的世界,并且在以自己的方式在思考这个世界变迁的意义。
      因此,如果把贾樟柯置于更宏大的历史坐标中考量,他掀起的最大波澜,甚至已经不是几部电影所能概括。隔了十年回头去看,贾樟柯影像的文本意义恰恰是对正在经历激烈全球化变迁的古老中国的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录,所有的细节已经沉淀到时间的潜流里去,留下的是一个个沉默的动容、一段段不朽的绝唱。也正如他自己所说:“我想用电影去关心普通人,首先要尊重世俗生活。在缓慢的时光流程中,感觉每个平淡的生命的喜悦或沉重。”
      贾樟柯曾经说过一句话,"当一个社会急匆匆往前赶路的时候,不能因为要往前走,就忽视那个被你撞倒的人。"在过去的10年当中,他特立独行,用他的镜头语言去描绘一个巨大的社会转型时代普通人所要承受的代价和命运发生的转变。
      近期,在由帕米尔文化艺术研究院(中坤文化发展基金支持)和清华大学人文和社会高等研究中心、《中国学术》杂志社联合主办的“帕米尔文化周”上,放映和研讨了贾樟柯的新作《二十四城记》,参加文化周的另两个单元的“二十世纪中国的文化与政治”国际论坛(清华大学汪晖教授主持)与“世界的中国”国际系列讲演(北京大学刘东教授主持)的中外学者观看了影片,多有好评。这里刊登10月28日研讨会的部分发言。当天的研讨由著名诗人欧阳江河主持。贾樟柯自己叙述到:“这九个人物是由两部分人组成的,一部分是我进入到这个工厂采访的真实人物。…… 我觉得这九个人组合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形成了一个群像。一方面我非常喜欢群像的感觉,一直不喜欢一组固定的人物贯穿始终拍摄,因为我觉得群像的色彩可以带来对现实的复杂性的感觉,所以首先选择了一个群像的概念,就是我要很多人在电影里出现。这九个人物的群像里面,人物跟人物之间有一个互动的关系,首先他们有一个时间的连续性,从1950年代初到当代,通过他们九个人的接力,来讲述一个线性的历史;每个人物又有一个封闭的但是属于他自身的时间。”(见贾樟柯等:阐释中国的电影诗人)
      主要作品一览
      《二十四城记》 剧情片,152分钟,彩色,2008年
      《无用》 纪录片,81分钟,彩色,2007年
      《三峡好人》 剧情片,108分钟,彩色,2006年
      《东》 纪录片,70分钟,彩色,2006年
      《世界》 剧情片,120分钟,彩色,2004年
      《任逍遥》 剧情片,113分钟,彩色,2002年
      《站台》 剧情片,154分钟,彩色,2000年
      《小武》 剧情片,107分钟,彩色,1997年
      《小山回家》 录像,58分钟,彩色,1995年

    作品

      ◇小武(1998,107分钟,故事片)
      导演: 贾樟柯
      主演: 王宏伟 / 郝鸿建 / 左百韬 / 马金瑞 / 刘俊英 / 梁永浩
      上映年度: 1998
      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论坛首奖:沃尔夫冈 斯道奖
      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促进联盟奖
      第20届法国南特三大洲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热气球奖,最佳女主角奖
      第17届温哥华国际电影节:龙虎奖
      第3 届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潮流奖
      比利时电影资料馆98年度大奖:黄金时代奖
      第42届旧金山国际电影节首奖:SKYY奖
      1999年意大利亚的里亚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奖
      小波常说,中国人最缺乏的就是个人尊严。除去家族内部,在大多数的社会环境里,人通常只是作为一个“东西”存在,而《小武》讲述的便是一个最低微的“东西”追求其个人尊严的故事。小武是汾阳的一个手工业者(小偷),他戴着粗黑框眼镜,寡言,不怎么笑,头时刻歪斜着,舌头总是顶着腮帮。他常常抚摸着石头墙壁,在澡堂里练习卡拉OK,与从前的“同事"现在的大款说几句闲言淡语,他穿着大两号的西装,在大兴土木的小镇上晃来晃去。他很清楚自己必然要被淘汰,这与他的职业无关,可能是他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的变化。他去找以前的“战友”小勇,可是小勇如今已经是县里著名的企业家,是纳税大户,两人在屋里坐了半天,话却寥寥无几。在小勇结婚时,小武遵照以前的誓言送钱去给他,却因小勇说钱脏而退回。在被朋友拒绝之后,小武经常去唱歌,认识了歌女胡梅梅。有空的时候,小武经常陪胡梅梅去逛街、打电话。后来小武的徒弟倒谈了一个女朋友,而小武自己没多久却被胡梅梅无情抛弃。小武回到了家,可是家里的任何人都不接受他。他经常在拆建的破败的县城里晃荡,最后被父亲赶出家门。最后小武在一次例行“工作”的时候,被公安干警抓获并被铐在电线杆上。 街上的行人冷漠地看着他,他冷漠地看着街上的行人。

      ◇站台(2000,193分钟/154分钟,故事片)
      导 演:贾樟柯
      主 演:王宏伟 饰 崔明亮
      赵 涛 饰 尹瑞娟
      杨荔钠 饰 钟 萍
      梁景东 饰 张 军
      类 型:剧情
      片 长:154分钟
      上映日期:2000年9月4日(意大利)
      2000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正式参赛作品,最佳亚洲电影奖
      2000年获法国南特三大洲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
      2001年获瑞士弗里堡国际电影节唐吉可德奖,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
      2001年获新加坡国际电影节青年电影奖
      2001年获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电影节最佳电影奖
      2001年获第30届蒙特利尔国际新电影新媒体节最佳编剧奖
      2002年法国《电影手册》年度十大佳片之一
      2002年日本《电影旬报》年度十大佳片之一
      一九七九年,中国开始实施“改革、开放”政策。
      汾阳县文工团的崔明亮、张军等年轻人在舞台上排演诗朗诵《风流歌》。朗诵的女演员殷瑞娟,是崔明亮倾慕的恋人。两人一起参加工作,经常在一起排练,但关系微妙,从未相互表达。星期天,崔明亮和张军约殷瑞娟,钟萍等同事去看电影《流浪者》,恰巧碰到了殷瑞娟的父亲。殷父不喜欢女儿与崔明亮在一起,以为两人在谈恋爱,从电影院将女儿叫走,大家不欢而散。
      殷瑞娟和崔明亮都极不平静,两人在黄昏的街上不期而遇,终于表达了爱情。
      进入八十年代,中国开始开放沿海城市。
      大家在发廊里听邓丽君的《美酒加咖啡》。张军请假前往广州看望姑妈。广州是中国最早开放的城市,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在此地汇集。
      崔明亮收到张军从广州寄来的明信片,望着画面上的高楼大厦,崔明亮彻夜难眠。
      张军从广州回来,带回了电子手表、录音机以及一把红棉牌吉它。人们开始接触到更多的音乐,崔明亮也开始迷上了吉它。
      文工团为了适应市场的需要排演了一台轻音乐节目,并要巡回演出,但殷瑞娟的父亲病了,她不能与崔明亮他们一起远行。一对恋人不得不别离。
      清晨,一辆汽车拉着崔明亮和张军等人向远处驶去,开始了他们的演出之旅。

      ◇公共场所(2001,31分钟,纪录片)
      第13届法国马赛国际纪录片电影节最佳影片
      
      ◇狗的状况(2001,5分钟,纪录片)
      2001年戛纳电影节导演双周单元特别展映。
      ◇任逍遥(2002,113分钟,故事片)
      第55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正式竞赛片
      第16届新加坡国际电影节国际影评特别奖
      2004年洛杉矶影评人最佳外语片提名
      2002年美国《电影评论》年度十大佳片之一
      
      ◇世界(2004,108分钟,故事片)
      导演:贾樟柯
      主演:赵涛 成泰燊 黄依群 王宏伟 安娜
      类型:剧情 片长:108分钟
      星汇(香港)投资有限公司
      上影集团上海电影制片厂 联合出品
      北京春天广告有限公司 西河(香港)制作 联合摄制
      第61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正式竞赛片
      第 6届西班牙巴马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伯爵奖、最佳摄影奖
      第11届法国维苏尔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第 7届法国杜威尔国际电影节最佳编剧金荷花奖
      多伦多影评人协会2005年最佳外语片奖
      法国《电影手册》2005年度十大佳片之一
      赵小桃(赵 涛 饰)坐在单轨列车上打电话,她说她要去印度。她以前的男朋友突然来找她,他说他要去乌兰巴托。
      赵小桃说的印度是世界公园的微缩景点,她在公园里跳舞,为游人表演。她以前的男朋友要去的乌兰巴托是蒙古的首都,在北京往北的远方。
      他们相见,吃饭。小饭馆弥漫的烟雾正好掩饰他们告别的忧伤。
      赵小桃又坐在单轨列车上打电话,她说她想见他。他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叫成太生(成泰燊 饰)。他正在艾菲尔铁塔上执勤,是世界公园的保安队长。
      他们都住在公园里,一起工作,吃饭,游荡,争吵。
      他们都来自外地,在这座城市里幻想,相爱,猜忌,和解。
      这是2003年的北京。城市压倒一切的噪音,让一些人兴奋,让另一些人沉默。
      这座公园布满了仿建世界名胜的微缩景观,从金字塔到曼哈顿只需十秒。
      在人造的假景中,生活渐渐向他们展现真实:一日长于一年,世界就是角落。
      
      ◇东 (2006, 70分钟, 记录片)
      第6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地平线单元竞赛片
      意大利纪录片协会最佳记录片奖
      意大利艺术协会2006开放奖
      2006台北国际记录片双年展最佳亚洲纪录片奖
      
      ◇三峡好人 (2006, 105分钟, 故事片)
      英文名:Still Life
      出品人:周强 淡勃 任仲伦
      编剧/导演:贾樟柯
      主演:赵 涛 韩三明
      友情客串:王宏伟
      剪辑:孔劲蕾
      摄影:余力为
      美术设计:梁景东 刘强
      录音:张阳
      类型:剧情
      出品:西河星汇 上影集团上海电影制片厂联合拍摄
      第63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金狮奖
      2007年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影展最佳影片奖
      第28届南非德班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2007年香港国际电影节“亚洲电影大奖”最佳导演奖
      2007年挪威费比西国际影评人奖
      煤矿工人韩三明从汾阳来到奉节,寻找他十六年未见的前妻。两人在长江边相会,彼此相望,决定复婚。
      女护士沈红从太原来到奉节,寻找她两年未归的丈夫,他们在三峡大坝前相拥相抱,一只舞后黯然分手,决定离婚。
      老县城已经淹没,新县城还未盖好,一些该拿起的要拿起,一些该舍弃的要舍弃。
      贾樟柯关于《三峡好人》
      有一天闯入一个无人的房间,看到主人桌子上布满尘土的物品,似乎突然发现了静物的秘密,那些长年不变的摆设,桌子上布满灰尘的器物,窗台上的酒瓶,墙上的饰物都突然具有了一种忧伤的诗意。静物代表着一种被我们忽略的现实,虽然它深深地留有时间的痕迹,但它依旧沉默,保守着生活的秘密。
      这部电影拍摄于古老的奉节县城,这里因为三峡水利工程的进行而发生着巨大的动荡: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的无数家庭被迁往外地,两千年历史的旧县城在两年之内拆掉并将永远沉没于水底。带着摄影机闯入这座即将消失的城市,看拆毁、爆炸、坍塌,在喧嚣的噪音和飞舞的尘土中,我慢慢感觉到即使在如此绝望的地方,生命本身都会绽放灿烂的颜色。
      镜头前一批又一批劳动者来来去去,他们如静物般沉默无语的表情让我肃然起敬。

      ◇《无用》 (2007, 105分钟,纪录片 )
      英文名:in-utile
      导演:贾樟柯
      摄影:贾樟柯
      摄影指导:余力为
      剪辑:张佳
      作曲:林强
      出品人:周强 毛继鸿 康健民
      出品方:北京西河星汇数字娱乐技术有限公司
      状态服装设计(珠海)有限公司
      中国电影家协会
      获地平线单元最佳纪录片
      闷热的广州,电扇将铁丝上挂着的衣裙吹起,缝隙间露出服装女工的脸.在缝纫机巨大的轰鸣声中,日光灯下的工人显得无比安静.那些即待出厂的衣服不知将会被谁穿起, 流水线上每一张面孔的未来都不够清晰。
      冬季的巴黎,服装设计师马可带着她新创立的中国品牌“无用”参加2007年巴黎冬季时装周.她把她的服装埋在土中,让自然与时间一起完成最后的效果。她喜欢手工制做所传递的情感,厌倦流水线的生产,变成一个不喜欢时装的设计师……

      ◇二十四城记
      ·英文:24 City
      ·片长:152分钟
      ·编剧:贾樟柯 翟永明
      ·导演:贾樟柯
      ·主演:陈 冲 吕丽萍 赵 涛
      ·友情客串:陈建斌
      ·摄影指导:余力为 王 昱
      ·作曲:半野喜弘 林 强
      ·剪辑指导:林旭东 孔劲蕾
      ·出品:上影集团上影制片厂
      北京西河星汇
      华润(集团)有限公司
      ·戛纳首映:2005年5月17日
      2008年,贾樟柯的新作《24城记》入围戛纳电影节,未有斩获,又入选9月-10月的纽约电影节。
      1958年,一家东北的工厂内迁西南。
      大丽(吕丽萍),1958年从沈阳来到成都,成为工厂的第一代女工,千里之遥的迁徙带给她难以释怀的往事。
      小花(陈冲),1978年从上海航校分配到厂里,外号 “标淮件”,是工人心目中的美丽厂花。
      娜娜(赵涛),1982年出生,在时尚城市和老厂之间行走,她说她是工人的女儿。
      三代厂花的故事和五位讲述者的真实经历,演绎了一座国营工厂的断代史。
      他们的命运,在这座制造飞机的工厂中展开。
      2008年,工厂再次迁移到新的工业园区,位于市中心的土地被房地产公司购买,新开发的楼盘取名“二十四城”。
      往事成追忆,斗转星移动。时代不断向前,陌生又熟悉。对过去的建设和努力充满敬意,对今天的城市化进程充满理解。

      ◇《河上的爱情》
      导演:
      贾樟柯Jia Zhangke
      主演:
      郝蕾(听歌 blog)Lei Hao
      郭晓冬( blog)Xiaodong Guo
      赵涛(blog)Tao Zhao
      王宏伟Hongwei Wang
      影片类型:
      短片
      剧情简介:
      赵涛、郭晓冬、郝蕾和王宏伟,他们分别扮演毕业10年再度聚首的大学同学。该片于苏州古城拍摄,延续了贾樟柯以往电影中的伤感,被称做“70年代人的青春哀歌”。
      幕后花絮:
      影片在三天内拍完,《河上的爱情》虽短,但内在渗透的信息量却很大,有充分的遐想空间。第一次和贾樟柯合作的郭晓冬非常感慨,他寄望于未来与贾导有更多合作,也感谢导演能够满足其一直都很希望去威尼斯电影节的心愿。而另一位第一次和贾樟柯合作的演员郝蕾,则直率地说,“入围是导演的影响力,我们发挥的作用不是特别大”。相较郭晓冬和郝蕾,赵涛与王宏伟是贾樟柯的老搭档,他们更熟悉于导演即兴的发挥以及现场的掌控程序。但王宏伟还是发现贾樟柯更加平静,他以“一如既往的好”来赞叹老搭档赵涛的表演。
      而赵涛则谦虚地表示从处女作《站台》开始就得益于王宏伟的帮助,他自电影学院熏陶出的电影理解,能够指导自己演得更好。她虽然与郭晓冬是第一次合作,但因为二人在细节和情节上的关联,觉得彼此“很有情感和默契”。

    来源:http://www.brandmarketing.com.cn/article.asp?id=412

  • 2009-03-08

    090308

    下午没事,整理电脑,发现了很多以前的东西:

    学生时代的毛片,有爱天由老师的,松岛枫老师的,小泽玛利亚老师的,苍井空老师的,吉泽明步的,小泽爱老师的,神谷姬老师的,樱朱茵老师的,还有一些个叫不上名字的老师们的。

    和姑娘们的聊天记录,有写的诗,有讲的黄段子,有编的爱情故事,有发的歌词,有谈理想的,有谈人生的,有憧憬未来的。

    哥几个的照片,在寝室瞎拍得,出去玩瞎拍的,毕业那天瞎拍的,还有些DV,现在看真是傻到家了,当时还正二八经像回事儿一样,有编剧,有导演,有制片,有摄像师,有演员,有剧情,有戏剧冲突,有场面调度,有想表达的乱七八糟的一切。

    一些收集的考研资料,有一段时间打算考人大传媒经济学喻国明门下,后来晓得喻国明只带博士生,后来工作了,看了一些这个人的访谈,觉得也没什么牛的,缺少知识分子应有的高贵气质。当时觉得很喜欢传媒行业,中国这个行业市场化的很混乱,创造的经济价值很微不足道,这在其他国家是不可能的,想得很简单,后来疯狂看书看业内牛人的博客,没有坚持下来,废了。

    一些在天罡道的记录,那段实习时间(半年吧)很开心,头脑风暴,讨论方案,写剧本,拍样片,学了一些好的工作方法,遇到了几个不错的人。

    一些写的影评,一年纪,傻了吧唧什么也不懂什么也没干,二年级、三年级认识了外语系的一个老师罗,很是臭味相投,在他家看文艺电影,看实验话剧,听各种各样的音乐,像一个愣头小子闯进后宫面对三千佳丽,不知所措,本能的去掠夺一切美色。

    上学那会,很无聊,真的很无聊。
  • 2009-03-05

    嘘~


  •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知道,少不入川,我现在有点不知所措了。

    没有焦虑。

    没有心慌。

    我知道这有点危险,我知道是哪出了问题,给我点时间,我去解决。
  • 前同事,关系不错,结婚四年,当时没办婚礼,约定2月28日办个简单的婚礼,了却一个心愿,地点选在了一个小西餐厅叫奶奶的厨房(好象是叫祖母的厨房)离公司不远。
    **
    QQ上他邀请我参加,我答应了,他说让我喊上女朋友一块,接着问有女朋友吗,我说有,他说太好了,我说别人的,他没说话发了一个很囧的表情过来,我说谁的女朋友不是女朋友啊,后来他就没有再说话,我心想还好没说谁的老婆不是老婆,他可是一个爱老婆的人。
  • 2009-03-01

    安全感

    晚上下班没事,同事也无聊,两个人找了家味道不错的冷锅串串,喝起酒来,扯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淡,扯到你有安全感吗,怎么获得?
    **
    有哥们儿说过,在这个城市,有所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有安全感。
    **
    我说,女人可以给我安全感吧。他说,扯淡,安全感是自己给自己的不是什么女人、男人别的什么人,安全感是自我肯定、自我认同、自我牛逼(后边这个是我加的e113)得到的,你一定要做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你才有安全感。

    我觉得他说的太好了,安全感是自我牛逼得到的不是什么别人给的,要做一个内心足够强大的人,这样你的面前一切皆是尘埃。
    **
    那晚上我们没有喝很多酒,竟扯淡了。
  • 2009-03-01

    没我不行

    过年回家,我的那头黑莓给弄坏了,回来成都邮寄到深圳去修,那段时间没有电话用。

    下班后,和同事在路上走,说刚在办公室给爹打了个电话,有什么事儿找我就给单位打电话。我的手机打不通不要着急,我很好,是因为手机坏了拿去修了。我说,你看世上没我不行的也就我爹我妈了,搞定他们,我就自由了,哈哈。

    事实上,我爹我妈是很好搞定的,后来想,不好搞定的是自己,我不自由。
  • 2009-03-01

    惦记一些

    是否该结束
    还是会再继续
    把一切都写在胸口
    静静地走过

    在什么时候
    能够再有一些关怀
    让我升起心中的太阳
    一切都更美好


    不要说
    别说那世界太孤寂
    虽没有你的梦
    也会有我的歌


    不要说
    别说那过去太拥挤
    那很久很久的歌
    我会
    惦记这一些

    歌者:小娟
  • 你看了也就看了,不怪你,但,别相信哈,怎么可能嘛,靠。
    --------------------------------------------------
    天蝎男:色情狂,SM爱好者,神秘主义,演技派,忍耐力超强,野心家,下手稳准狠,变态的需要知道一切。
    -------------------------------
    我一点也不这样,是不是?



    白羊座

      白羊男:死磕青年,喜怒无常,冲动的魔鬼。
      白羊女:貌似很明白其实很晕。


    金牛座


      金牛男:穷算计,打太极,抱怨,抠门儿。
      金牛女:大醋坛子……




    双子座

      双子男:大忽悠,爱装小年轻儿。
      双子女:也是个大忽悠,爱装小可怜儿……




    巨蟹座
     巨蟹男:风骚的怨妇化身为男性。
      巨蟹女:老哭穷,其实有存款。




    狮子座

      狮子男:不讲理,极其事儿,一旦失败就开始自我放纵。爱心泛滥,耍大牌。
      狮子女:必须是天后级的,否则会自甘堕落。




    处女座

      处女男:你们听说过山东淄博有个乐队叫“胡叨叨”吗,那就是讽刺处女男的。
      处女女:完美主义驱使她们不得不伪装。


    天秤座


      天秤男:绝对的没谱儿青年,太爱照镜子,一直很晕,经常走丢,经常颓废。
      天秤女:要决定什么事千万别问她,她的意见等于没意见,墙头草,爱很多人,每个都是真爱。




    天蝎座

      天蝎男:色情狂,SM爱好者,神秘主义,演技派,忍耐力超强,野心家,下手稳准狠,变态的需要知道一切。
      天蝎女:非常清楚自己,充满杀伤力,演技高超,下手狠毒,强大的忍耐力和爆发力,惹她一个她可能杀你全家。


    射手座


      射手男:犯贱,越烦他他越爱你。就是小P孩儿。
      射手女:犯贱,她们只爱搞不定的人,终生都在追求自由和一个可以膜拜但是不爱?潘?的英雄。不熟的时候像个女神,熟了以后发现此人很爱犯二。


    摩羯座


      摩羯男:憨厚稳重的家庭暴力狂热份子,没情趣。
      摩羯女:心中怒吼着高举起了女权主义大旗的时髦女郎和小纯情们,经常渴望情趣但经常搞砸。




    水瓶座

      水瓶男:婚外恋专家!擅长用感人的台词表达自己对过去的留恋,其说只是在展示口才和魅力。经常许下诺言,几乎不会兑现。想起一出是一出。
      水瓶女:不能抗拒自己的好奇心去招惹有女友的男人,虽然经常说我爱你,但很可能根本没过脑子。经常给人聪明,自信,懂事的感觉,但其实什么都坚持不下来。


    双鱼座

      双鱼男:当偶像很合适,当男友很崩溃。一切坏男人特点他都有,可他还总表现的很无辜。
      双鱼女:熟练的用很傻很天真的外表将他人玩弄于鼓掌的女人,很会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表面都是小柔柔小晕晕。
  • 2009-02-26

    举棋不定

    好像站在雾里看风景
    两人世界始终都看不清
    有时说爱顶尖聪明
    有些时候却不解风情
    曾经经历过几段感情
    还是不太了解你的心
    当作朋友轻松惬意
    爱情举棋不定

    悠悠我的情猜猜你的心
    男女之间的事没有规则可循
    其实心坎里只求一份安定
    平平凡凡朝朝夕夕

    悠悠我的情猜猜你的心
    看来百思不解又像有点默契
    天下多情人都想有人疼惜
    面对爱不能掉以轻心
    难免会举棋不定

    曾经经历过几段感情
    还是不太了解你的心
    当作朋友轻松惬意
    谈到爱情难免会显得举棋不定
    爱情举棋不定

    作词:姚谦
    作曲:曹俊鸿
    歌者:张清芳&李骥
  • 2009-02-14

    2.14

    1、妈妈叫皮皮起床∶“快点起来!公鸡都叫好几遍了!” 皮皮说∶“公鸡叫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母鸡!”

    2、爸爸给女儿讲小时候经常挨饿的事,听完后,女儿两眼含泪,十分同情地问∶ “哦,爸爸,你是因为没饭吃才来我们家的吗?”

    3、童童问妈妈∶“为什么称李先生为‘先人’?”  妈妈说∶“因为‘先人’是对死去的人 的称呼。” 童童说∶“那对去世的奶奶是不是要叫‘鲜奶’?”

    4、妈妈经常叮嘱小美∶“穿裙子时不可以荡秋千,不然,会被小男孩看到里面的小内裤哦!”有一天,小美高兴地对妈妈说∶“妈妈,今天我和小明比赛荡秋千,我赢了!”    妈妈生气地说∶“不是告诉过你吗?穿裙子时不要荡秋千!”小美骄傲地说∶“可是我好聪明哦!我把里面的小内裤脱掉了,这样他就看不到我的小内裤了!”

    5、女儿对肚脐很好奇,就问爸爸,爸爸把脐带连着胎儿与母体的道理简单地讲了一下,说,婴儿离开母体之后,医生把脐带减断,并打了一个结,后来就成了肚脐。 女儿说∶那医生为什么不打个蝴蝶结?

    6、有一天,小明跟爸爸出去玩,到了吃饭的时候,爸爸领着他走到一家小饭馆门口,小明死活不进去,爸爸问他为什么,小明指着饭馆前的牌子说∶“我不要吃小便炒饭——”原来,那牌子上写着∶小炒 便饭

    7、父亲∶皮埃尔,今天不要上学了,昨晚你妈妈给你生了两个小弟弟。你给老师说一下就行了。皮埃尔∶爸爸,我只说生了一个,另一个,我想留着下星期不想上学时再说。

    8、巴克老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有个小孩站在他旁边很久,一直不走,巴克很奇怪,就问∶“小天使,你为什么老站在这里?”   小孩说∶“这长椅刚刷过油漆,我想看看你站起来以后是什么样子。”

    9、有个小男孩,有天放学后,问他的妈妈∶“妈妈,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妈妈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应该趁此机会教育小孩,就一本正经地以猫狗为例,支吾地谈及生殖的过程。儿子听完后,一头雾水地说∶“怎么会这样?我的同桌说他是从山西来的!”

    11、妈妈∶皮埃尔,你想吃一块甜饼吗?    皮埃尔没反应,妈妈又问∶皮埃尔,你想吃一块甜饼吗?    皮埃尔说∶想吃,妈妈。    妈妈说∶为什么非要我问你两遍呢?    皮埃尔∶因为我想吃两块。

    12、毕业那年,出去游玩,到目的地前,让当地的同学帮忙 订旅馆。到了之后,我们打电话问他是哪家旅馆,他说∶白下宾馆。我们又问∶哪个BAI啊?他说∶就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白。

    14、小童在姑姑家吃饭,姑姑做了鱼给他吃。    小童边吃边说∶这鱼真好吃,要是不放刺就更好了!
  • 2009-01-31

    演讲

    " To those who cling to power through corruption and deceit and the silencing of dissent, know that you are on the wrong side of history; but that we will extend a hand if you are willing to unclench your fist.
    对于那些通过腐败、欺骗和镇压异见者来攫取权力的领导人,你们应该明白自己在违逆历史的潮流,但如果你们愿意松开拳头,我们将向你们提供帮助。 "


    同胞们:

    我今天站在这里,深感面前使命的重大,深谢你们赋予的信任,并铭记我们前辈所付的代价。我感谢布什总统对国家的贡献以及他在整个过渡阶段给予的大度合作。

    至此,有四十四个美国人发出总统誓言。这些字词曾在蒸蒸日上的繁荣时期和宁静安详的和平年代诵读。但是间或,它们也响彻在阴云密布、风暴降临的时刻。美国 能够历经这些时刻而勇往直前,不仅因为当政者具有才干或远见,而且也因为“我们人民”始终坚信我们先辈的理想,对我们的建国理念忠贞不渝。

    这是过来之路。这是这一代美国的必由之路。

    我们处于危机之中,这一点已得到充分认识。我国在进行战争,打击分布广泛的暴力和仇恨势力。我们的经济严重衰弱,部分归咎于一些人的贪婪不轨,同时也因为 我们作为一个整体,未能痛下决心,让国家作好面对新时代的准备。如今,住房不再,就业减少,商业破产。医疗保健费用过度昂贵;学校质量没有保障;而每一天 都在不断显示,我们使用能源的方式在助长敌人的威风,威胁我们的星球。

    这些是危机的迹象,数据统计将予以证明。不易于衡量然而同样严重的是全国各地受动摇的信心——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认为美国将不可避免地走下坡路,下一代人不得不放低眼光。

    今天,我告诉大家,我们面临的挑战真实存在,并且严重而多重。它们不可能在一个短时间内被轻易征服。但是,美国,请记住这句话——它们将被征服。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我们选择希望而不是恐惧,选择齐心协力而不是冲突对立。

    我们今天在这里宣告,让斤斤计较与虚假承诺就此结束,让窒息我国政治为时太久的相互指责和陈词滥调就此完结。

    我们仍是一个年轻的国家,但用圣经的话说,现在是抛弃幼稚的时侯了。现在应是我们让永恒的精神发扬光大的时侯,应是选择创造更佳历史业绩的时侯,应是将代代相传的宝贵财富、崇高理想向前发展的时侯:上帝赋予所有人平等、所有人自由和所有人充分追求幸福的机会。

    在重申我们国家伟大精神的同时,我们懂得,伟大从非天生,而是必须赢得。我们的历程从来不是走捷径或退而求其次的历程。它不是弱者的道路——它不属于好逸 恶劳或只图名利享受的人;这条路属于冒险者,实干家,创造者——有些人享有盛名,但大多数是默默无闻耕耘劳作的男女志士,是他们带我们走向通往繁荣和自由 的漫长崎岖之路。

    为了我们,他们打点起贫寒的行装上路,远涉重洋,追求新生活。

    为了我们,他们在血汗工厂劳作,在西部原野拓荒,忍着鞭笞之痛在坚硬的土地上耕耘。

    为了我们,他们奔赴疆场,英勇捐躯,长眠于康科德、葛底斯堡、诺曼底和溪山。

    为了我们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们前赴后继,历尽艰辛,全力奉献,不辞劳苦,直至双手结起层层老茧。他们看到的美国超越了我们每一个人的雄心壮志,也超越了所有种族、财富或派系的差异。

    今天,作为后来者,我们踏上了这一未竟的旅程。我们依然是地球上最繁荣、最强大的国家。我们的劳动者的创造力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这场危机而减弱。我们的头脑 依然像以往那样善于发明创新。我们的产品与服务仍旧像上星期、上个月或去年一样受人欢迎。我们的能力丝毫无损。但是,维持现状、保护狭隘的利益集团、推迟 困难的抉择的时代无疑已成为过去。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振作起来,扫除我们身上的尘土,重新开启再造美国的事业。

    无论我们把目光投向何处,都有工作在等待着我们。经济形势要求我们果敢而迅速地行动,我们将不辱使命——不仅要创造新的就业机会,而且要打下新的增长基 础。我们将建造道路和桥梁,架设电网,铺设承载我们的商务和把我们紧密相连的电子通讯网络。我们将恢复尊重科学的传统,利用高新技术的超常潜力提高医疗保 健质量并降低成本。我们将利用太阳能、风力和地热为车辆和工厂提供能源。我们将改造我们的中小学和高等院校,以应对新时代的挑战。这一切我们都能做到。这 一切我们必将做到。

    现在,有人怀疑我们的雄心壮志——他们说我们的体制不能承受太多的宏伟规划。他们的记忆是短暂的,因为他们忘记了这个国家已经取得的成就,忘记了一旦共同的目标插上理想的翅膀、现实的要求鼓起勇气的风帆,自由的人民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创造力。

    那些冷眼旁观的人没有认识到他们脚下的大地已经移动——那些长期以来空耗我们的精力的陈腐政治观点已经过时。我们今天提出的问题不是我们的政府太大还是太 小,而是它是否行之有效——它是否能够帮助人们找到报酬合理的就业机会,是否能够为他们提供费用适度的医疗保健服务,是否能够确保他们在退休后不失尊严。 如果回答是肯定的,我们就要向前推进。如果回答是否定的,计划和项目必须终止。作为公共资金的管理者,我们必须承担责任——明智地使用资金,抛弃坏习惯, 在阳光下履行职责——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恢复人民对政府的至关重要的信任。

    我们提出的问题也不在于市场力量是替天行道还是为虎作伥。市场在生成财富和传播自由方面具有无与伦比的力量,但这场危机提醒我们:没有严格的监督,市场就会失控——如果一个国家仅仅施惠于富裕者,其富裕便不能持久。我们的经济成功从来不是仅仅依赖国内总产值的规模,而是还依赖繁荣的普及,即为每一位愿意致 富的人提供机会的能力——不是通过施舍——因为这才是最可靠的共同富裕之路。

    至于我们的共同防御,我们决不接受安全与理念不可两全的荒谬论点。建国先贤面对我们难以想见的险恶局面,起草了一部保障法治和人权的宪章,一部子孙后代以 自己的鲜血使之更加完美的宪章。今天,这些理念仍然照耀着世界,我们不会为一时之利而弃之。因此,对于今天正在观看此情此景的其他各国人民和政府──从最繁华的首都到我父亲出生的小村庄──我们希望他们了解:凡追求和平与尊严的国家以及每一位男人、妇女和儿童,美国是你们的朋友。我们已经做好准备,再一次走在前面。回顾过去,几代人在战胜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时依靠的不仅仅是导弹和坦克,更是牢固的联盟和不渝的信念。他们懂得单凭实力无法保护我们的安全, 实力也并不赋予我们随心所欲的权利。相反,他们知道审慎使用实力会使我们更强大;我们的安全源于事业的正义性、典范的感召力、以及谦卑和克制的平衡作用。

    我们是这一传统的继承者。我们只要从新以这些原则为指导,就能应对那些新威胁,为此必须付出更大的努力──推动国家间更多的合作与理解。我们将开始以负责任的方式把伊拉克移交给伊拉克人民,并在阿富汗巩固来之不易的和平。我们将与多年的朋友和昔日的对手一道不懈地努力,减轻核威胁,扭转全球变暖的厄运。我们不会在价值观念上退缩,也不会动摇捍卫它的决心,对于那些妄图以煽动恐怖和屠杀无辜的手段达到其目的的人,我们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的意志更加顽强、坚不可摧;你们无法拖垮我们,我们必将战胜你们。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百衲而成的传统是一种优势,而不是劣势。我们是一个由基督教徒和穆斯林、犹太教徒和印度教徒、以及无宗教信仰者组成的国家。我们受惠于地球上四面八方每一种语言和文化的影响。由于我们饮过南北战争和种族隔离的苦水,走出了那个黑暗时代并变得更加坚强和团结,我们不能不相信昔日的仇恨终有一天会成为过去;部族之间的界线很快会消失;随着世界变得越来越小,我们共同的人性将得到彰显;美国必须为迎来一个和平的新纪元发挥自己的作用。

    面对穆斯林世界,我们寻求一条新的前进道路,以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为基础。对于世界上那些妄图制造矛盾、将自己社会的弊端归罪于西方的领导人,我们奉劝你们:你们的人民将以你们的建设成就而不是你们的毁灭能力来评判你们。对于那些依靠腐败、欺骗、压制不同意见等手段固守权势的人,我们提醒你们:你们站在了历史错误的一边;但只要你们放弃压迫,我们将伸手相助。
    对于贫困国家的人民,我们保证同你们并肩努力,为你们的农田带来丰收,让清洁的用水取之不竭;使饥饿的身体得以饱食,使饥渴的心灵受到滋润。对于那些象我 们一样比较富裕的国家,我们要说我们再不能对他人的苦难无动于衷,也再不能肆意消耗世界的资源。世界已经改变,我们必须与时俱进。

    在思索我们面前的道路时,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感谢此刻正在偏远的沙漠和山区巡逻的英勇无畏的美国人。他们向我们述说着什么,正如在阿灵顿 (Arlington)公墓长眠的阵亡英雄在漫漫岁月中的轻声呼唤。我们崇敬他们,不仅因为他们捍卫着我们的自由,而且因为他们代表着献身精神,体现了超 越个人,寻求远大理想的意愿。然而,在这个时刻,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时刻,我们大家必须具备的正是这种精神。

    虽然政府能有许多作为也必须有许多作为,但最终离不开美国人民的信仰和决心,这便是我国的立国之本。正是因为人们在大堤崩裂时接纳陌生人的关爱之情,正是 因为工人们宁愿减少自己的工时而不愿看到朋友失去工作的无私精神,才使我们度过了最暗淡的时光。正是因为消防队员们有勇气冲进浓烟滚滚的楼道,也正是因为 做父母的希望培养一个孩子,我们才能决定最后的命运。

    我们面临的挑战可能前所未闻。我们迎接挑战的方式也可能前所未有。然而,我们赖以成功的价值观──诚实和勤奋、勇气和公平、宽容心和探索精神、忠诚和爱国 ──均由来以久。这些价值观都是千真万确的。这些价值观是我国整个历史过程中一股无声的进步力量。现在需要的便是重归这些真理。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开创负 责任的新时代──每一位美国人都需要认识到我们对自己、对国家、对全世界都承担着义务。对于这些义务,我们并非勉强接受,而是心甘情愿主动承担,同时坚信 我们为艰巨的使命付出一切,没有任何事可以如此满足我们的道义感,也没有任何事能如此体现我们的特性。

    这就是公民的义务和承诺。

    这就是我们自信的来源──认识到上帝呼唤我们把握住难以确定的命运。

    这就是我们的自由和我们坚守的信条具有的意义──说明了为什么各种族、各类信仰的男女老少能在这个雄伟的大草坪上欢聚一堂,也说明了为什么今天有人能站在这里进行最庄严的宣誓,但不到60年前他父亲在当地餐馆还不能受到接待。

    为此,让我们记住这一天,记住我们是什么样的人,记住我们已经走过了多长的路。在美利坚诞生的年月,在那些最寒冷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爱国者聚集在一条冰 河的岸边,身旁的篝火即将熄灭。首都已经撤防。敌人正在进军。雪地沾满了斑斑血迹。在我们的革命何去何从,结局最难以估计的时刻,我国的开国元勋决定向人 民宣读以下这段话:

    "让我们昭告未来的世界......在这个酷寒的冬季,万物萧苏,只有希望和美德坚忍不拔......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家,受到共同危难的召唤,挺身而出,奋起迎战。"

    美利坚。在我们面临共同危难之际,在我们遇到艰难险阻的冬日,让我们牢记这些永恒的话语。心怀希望和美德,让我们再一次不惧严寒,勇为中流砥柱,不论什么 风暴来袭,我们必将坚不可摧。今后,让我们的后代子孙如此评说:我们在遇到考验的时候没有半途而废,没有退缩不前,也没有丝毫动摇;让我们全神贯注,高瞻 远瞩,感谢上帝对我们的恩典,继承自由这个宝贵的传统,平稳地世代相传。(完)

  • 根据我很有限的历史知识,我估计过去五千年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两千五百亿人口(此数是根据几个假定条件估算出来的)中,绝大部分都生活得很不幸。他们一辈子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填饱肚子。从出生开始,就在饥饿中挣扎。大部分活不到壮年就死了。所以一直到公元1820年,世界人口的平均寿命只有26岁。就算勉强有得吃了,又往往碰到兵荒马乱,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灾荒和病疫经常会发生。到十九世纪为止的人类,始终被马尔萨斯的人口受粮食限制的规则所制约,不能摆脱饥饿和疾病。从表面上看,这是由于科技不发达,但是据我看,人类绝大部分的灾难是人类自作孽造成的。否则的话,人类的发展可以加速好几倍。

      十九世纪以后,人类慢慢地进入发展阶段,而且呈加速的趋势。最近的五十年是人类历史上发展最快的时期。不但彻底摆脱了饥饿,人口能够迅速增加,寿命也大幅度延长,享受的物质财富成十倍地增长。当然,人类的自作孽还没有完全停止,所以挨饿的人照样还有。但是从规模上看,越来越缩小了。现在还有很多人以为人们挨饿是粮食生产不足,其实完全不是。粮食再多,没钱的人照样挨饿。他们的问题是没钱,只要有了钱,再多的粮食也能够生产出来。粮食生产的后备力量非常充足。也不光是粮食,当今全球经济基本上是一个供给能力过剩的经济。有些贫困的国家,其所以贫困并不是没有生产能力,而是自作孽造成的。我们中国人对此最有亲身感受。还是这块土地,还是这些人民,二十多年来,生产增加了六七倍。原因是我们不再自己斗自己了。今后怎么样?就看我们是不是还要用各种理由制造出内斗的事端。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有迹象表明,一场内斗正在临近我们。

      人类过去几千年发展非常缓慢,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十九世纪以前的停滞,和十九世纪以后的快速发展?我的回答非常简单。就是人权观念的出现,逐渐被确立,慢慢地得到承认,并且越来越巩固。当今的发达国家都是人权得到尊重的国家;而欠发达国家都是人权被蔑视的国家。为什么人权如此重要?道理并不深奥,只要没有偏见,很容易理解。

      首先从最根本的人跟人的利害关系来分析。这种关系有四种不同的情况,即利人利己,损人利己,损己利人,和损人损己。从全社会的角度看,第一种情况最好,其他三种情况都有人受到损伤。要防止其他三种情况的发生,必须强调不得伤害别人,或者每个人有不受伤害,保护自己的权利。这就是人权的最初思想。这个思想并不复杂,但是有种种不同的看法。像不许烫发,不许穿高跟鞋,不许在公园里跳舞等等。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但当局却严加禁止。现在这些行为已经自由化了,但是一个人没有做任何损害他人的事,甚至做了有利于别人的事却说他犯了法。这样的事还经常发生着。孙大午案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还有一些民营企业家,他们为社会创造财富,解决就业,但是他们的企业被关闭,被没收。

      如上所述,人类历史充满着悲剧。许多学者,政治家,都在思考怎样避免这些悲剧。有从政治层面着想的,认为人间悲剧是统治者的残暴造成的,所以主张统治者施仁政;有从道德层面着想的,认为人间一切坏事都是私心造成的,要避免对人的伤害必须取消私心,所以提倡反私;有从阶级分析出发的,认为罪恶来自阶级压迫,要避免悲剧的发生必须取消拥有资产的资产阶级,实现公有制;也有人认为问题出在对坏人打击不力,所以要让好人专政,叫坏人永世不得翻身。这许多想法都尝试过,实践过,他们统统都失败了。事实证明这些想法虽然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没有抓住根本。根本是什么?答案非常简单,就是普通人常常被有权有势的人侵犯。要避免社会的悲剧就要提倡人跟人平等,反对有权有势的人凭权势侵犯普通人。这就是人权。

      为什么提倡施仁政无效?因为如果万一统治者不施仁政就没有办法纠正他。有人想出了民主,让老百姓选举统治者。这个想法前进了一步。但是选举有其背景。残害人民的萨达姆在伊拉克也搞选举,而且得票率接近百分之百。难道老百姓真的愿意选一个残害自己的人当总统吗?显然不是,只不过被人控制,身不由己。民主选举是不错,但是首先需要有自由,有不被人控制的权利。这就是人权。

      提倡无私对不对?可以直截了当地回答,不对。有私心的人提倡无私,是叫别人无私,从而他们可以为所欲为地侵犯别人的私。即使真真做到毫无例外地人人无私,这个社会并不美好。人都没有了私心,人还追求什么?人活在世界上为了什么?人们以为自己无私可以服务于别人,让别人改善处境。可悲的是别人也已经不再追求自己的利益,你为别人着想,别人并不领情。无私的社会是一个非常滑稽的社会。我们简直无法想象。不过一部分人有私,另外一部分人无私,倒是能够互相配合的。问题在于谁应该当无私的那部分人?谁应该当有私的那部分人,倒是一个难题。其实这个问题从另外一个角度倒是能够解决的,那就是承认人可以,甚至应该有私心,但是不得侵犯别人的私。或者说,私是平等地赋予每一个人,不允许一部分人有特权可以侵犯别人的私。而这就是人权。

      施仁政和无私是中外古今典型的政治号召。因为行之无效,后来有了马克思的共产主义理论。认为通过生产资料的公有制可以达到人类的共同理想,平等自由,个人获得解放。可是事实上这个理论遭到了彻底的失败。当然,失败得如此彻底并不都是马克思的错误,不是马克思所设想的政策。而是各种各样的独裁者后加上去的,不过他的理论的确有根本性的错误。首先他没有想到,公有制不可能让全体公民共同参与生产资料的经营管理,只能由少数人代表公众来实施,结果把真正的所有者排除在外,变成了旁观者,经济权力的集中导致政治上的独裁。其次,他没有想到私有制果然有问题,但是公有制的问题更大。因为大家对公共财产漫不经心,缺乏责任感,官僚风气盛行,企业普遍亏损,效益低下,社会弥漫着懒惰气氛。生产萎缩,民众生活困难,连粮食都不够吃,成为短缺经济。这和私有制经济的蓬勃发展相比较,确有天壤之别。所以后来发展的趋势不是公有化,而是世界性的私有化浪潮。当今还在坚持公有制的几个国家,已经途穷末路,经济不能自立,全靠国际援助过日子。而经济蓬勃发展的都实行了大规模的私有化,即使还在名义上坚持共产主义,暗地里都实行了相当彻底的私有化。

      至于搞无产阶级专政,更是匪夷所思。全世界都高呼民主的时候,竟然有少数几个国家公然要专政。专政的理由是不对坏人专政,不许他们乱说乱动,好人就要倒霉。这里有几个问题。首先是如何区别好人坏人?按照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无产阶级都是好人。这种说法显然站不住脚。无产阶级里和别的阶级一样,既有强盗小偷,也有贪污腐化分子,更不用说残害百姓,杀人不眨眼的专制魔王。其次,什么叫”乱说乱动”?坏人不可以乱说乱动,难道好人就可以乱说乱动了吗?事实上专政的实践是有些人可以为所欲为,不受制约,被专政的人则被剥夺了基本权利,没有发言权,没有申诉权,人身自由被剥夺,甚至连生命都没有保障。结果是冤狱遍全国,跟秦始皇时代差不多。人权恰恰和专政不同,它强调人人都得到同样的法律保护,谁也无权置身于法律之外,谁也没有不遵守法律,侵犯他人的特权。

      人类历史充满着杀戮,阴谋,背信弃义。造成这些冲突的原因无非是争权夺利。但是说到底是争权,夺利还在其次。因为如果没有权,光有钱,这钱也会保不住。而只要有了权弄几个钱原本不在话下。权具有垄断性或排他性。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皇帝,一个部只能有一个部长。如果争夺的是绝对排他性的皇权,争权必定是你死我活的,没有调和的余地。我们看看宫廷里发生的事就会深信不疑。最高领导权的归属是通过最残酷的斗争获得的。最高领导人和他周围同事的关系就是谁能够保持或者夺取这个位置。彼此的怀疑不论如何信誓旦旦也消除不了。开国皇帝都要杀功臣,因为不杀他们自己就有可能被杀。夺权要靠结成死党,靠威胁恐吓,当一切手段都用尽之后最后必定是靠赤裸裸的武力。所以有经验之谈: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种关系维持了几千年,一直到人民共和国,其本质没有丝毫改变。要改变这种你死我活的对立关系,必须改变一方掌握生杀予夺之权,一方得不到任何保护的状态。新关系应该是权力的平等,任何人不得任意侵犯别人的基本权利,所有的人都能够得到同样的法律保护。这就是人权。由于人权的确立民主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已经不大有被阴谋搞下台的危险。但是他们也放弃了特权。如果有人到法院状告他们,他们得乖乖地接受法官的质询。谁也没有不遵守法律的特权。

      对于大量从事生产劳动的普通人而言,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没有紧张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但是每个人的劳动果实能不能安全地获得,在过去是很没有把握的。因为当官的,有权有势的人很容易通过巧取豪夺把别人的劳动果实占为己有,而被剥夺的人没有反抗的权利。在这种规则下,获取财富最方便的方法,不是去创造财富,而是攫取别人已经创造出来的财富。这就解释了何以几千年来人类社会的生产力进步非常缓慢,而人跟人斗,搞阴谋诡计的研究非常发达。人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内斗方面。十八世纪以后人权观念慢慢地被确立,侵犯别人财产的行为越来越不容易,成本越来越高,而创造财富的收益能够得到保护,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逐渐从彼此算计,调整到创造发明,科学技术得以空前地发展。所以说人权的确立是科技能够发展的条件。附带说一句,文明社会和野蛮社会的根本区别就在于武力起多大的作用。文明社会里武力不起作用,起作用的是论理;而在野蛮社会里,武力有最后的发言权。挂着警察,公安,军队,法院等有武力做后盾的机关招牌的汽车可以不守交通规则,横冲直闯。因为讲道理没用,他们有最后的发言权。

      当每个人都具有平等,自由的权利以后,财富的创造是顺理成章的事,不用第三者操心。这里用得着经济学里最起码的一条道理,即平等自愿的交换必定能够创造财富。它的逻辑解释如下:如果交换是平等自愿的,必定对双方有利,至少不会对交换的任何一方造成损害。因为人都有自卫的本性,对自己有害的事不会同意。除非自己在别人的胁迫之下,这就违反了平等自愿的前提。一件事对双方有利(或至少对其中一方有利)而没有人受损,必定有财富的增加。如果财富总量没有增加,则一方得益另一方就会受损。这原是最简单的逻辑。但是一百年前的经济学对此无法理解。那时候把财富等同于物质。物质不改变财富就不可能增加。交换以前和交换以后物质没有变化,所以财富也不可能增加。他们不懂物以稀为贵。物从多余的地方交换到稀缺的地方,价值就增加了。他们不理会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人们辛辛苦苦交换,其目的就是为了谋利。如果是等价交换,交换没有利益,参与交换的人都发疯了?他们忽略基本事实,去迁就自己顽固的陈腐观念。

      当平等自愿的交换普遍地实施起来时,社会财富得以全面增长。这就是我们亲眼看到的中国最近二三十年里发生的事。再回想一下交换使社会财富增加的前提,人跟人平等,每个人有参与交换的自由,人可以选择交换或不交换,也可以选择交换的对象,人追求自利是正当的,个人对物的所有权得到保护。这些条件任何一个被破坏,交换创利的结果就不可能完全实现。我们改革的下一步就是使这些条件进一步完善和巩固。我们可以看到许多对个人财产的侵犯,往往还是以国家的名义;我们也可以看到交换的不平等,以强凌弱,像农民工拿不到工资等等。总之是人的基本权利的不平等,人权的未能到位。

      中国改革以来,一方面大家享受的物质财富大大地增加,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许多丑恶现象,感到对市场经济的不满。但是应该区分正常的市场和扭曲的市场。有些人把丑恶归罪于人的自利本性。这就错了。丑恶并不是自利造成的,而是妨碍了别人的自利,或者说,是因为损人利己。市场应该是利人利己,如果大家按照这个原则来做事,绝大部分的丑恶就不存在了。当然,财富并不是我们追求的最终目标,交换能使我们物质丰富起来,但是未必一定感到幸福。物质只是幸福的条件之一。我们追求的应该是幸福或者快乐。这光有财富是不够的。物质丰富加上人际和谐大体上相当于快乐。所以和谐是值得大家注意的一个目标。达到和谐的起码条件之一是对人权的保护。不谈人权,权势者能够欺侮平民百姓,想有和谐是南辕北辙。

      由于人权观念的确立,人类社会从内斗为主转向以生产和创新为主。人类发展的轨迹起了根本性的变化。近二百年的人口增长率和过去一千多年相比,加快了12倍,而平均寿命的年增长率加快了50倍。这样的变化不能不说是文明历程的根本性转变。这个转变的原因,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人权的确立。应该讲,这个变化还远远没有完成。世界上固然有先进的发达国家,那儿人权得到尊重,但是也有经济政治落后的国家,那儿人权被践踏。当然,这些国家越来越少了。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就是指人权的畅通无阻。人权观念迟早要被全世界接受。负隅顽抗,螳臂当车者如果不及早觉醒,难免要被历史抛弃。

      推行人权的主要障碍是什么?各个国家的情况不同,对人权的抵制有不同的原因。拿美国来说,他的国内人权情况算是可以的,但是在国际上许多破坏人权的事都是它干的,像虐待外国俘虏,对外国的恐怖分子超期监禁,在国外设立秘密监狱(尚未证实)。这种状况是它的霸权主义造成的。在美国国内因为民权的传统非常强烈,百姓对政府的怀疑从来没有停止过。更有一部很好的宪法,有良好的言论自由的环境,使得强权欺侮个人的事很难隐瞒,更难实施。但是老百姓对自己国家在国际上的霸权坏毛病并没有切身体会,很少有人会挺身而出加以制止。联合国不是一个世界政府,无权制止一个独立国家的不良行为。只能靠国际舆论对美国的批评来限制它。霸权思想主要出自大国。所以大国应该对霸权思想提高警惕。中国是一个大国,现在我们很少能够称霸,所以霸权思想虽然有点冒头,还不算严重。将来就需要特别注意。

      另外一种障碍主要发生在落后国家里,那儿民权思想还没有确立,特权还在盛行。推行人权的主要障碍来自拥有既得利益的特权阶层,一般也就是统治阶级。他们自己知道反对人权拿不出理由,只好横顾左右而言他。他们不敢说人权是人人平等的权利,而说人权是生存权,是活着的权利。他们最怕反特权,甚至连特权二字都不敢提。当然还有一些更落后的国家,根本不许提人权。把国家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其实是把统治阶级中的几个人,甚至一个人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其目的就是欲盖弥彰的维护个人独裁。这些独裁者和周围人员的关系又回复到了本文前面所描绘的皇帝和群臣的关系。独裁者的命运是非常可虑的,即使费尽心思能够保命至终,也是大大地得不偿失。不如及早回心转意,改弦更张,走民主政治的道路,更为安全省心。。

      无论从国际的角度看或者从国内的角度看,推广人权的一个重要障碍是国家的主权观念。国家的观念由来已久,它有几千年的历史,已经深入人心,很难动摇。比如在中国,忠君报国,为国捐躯,是人生的最高境界。男子汉的模范是岳飞,文天祥等民族英雄。最可耻的是投降敌人,当汉奸。在日本基本精神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换成了忠于天皇,并加了一个武士道精神。这种主权观念的特点是不问人权,不计对个人有什么后果,总是把国家放在第一位,哪怕老百姓经受巨大的灾难也在所不计。国家至上,主权至上的观念渗透到无处不在。体育竞赛跟国家荣誉联系在一起,国际纠纷不问是非曲直,只有敌我之分。如果国家有领土之争不问对当地百姓怎样,只求本国疆域能够扩大。这跟人权观念绝然不同。根据人权至上的观念,如果对百姓有利,有没有主权根本不是大家需要考虑的。亡国奴之所以不可当,正因为丧失了人权。真正关系到个人生存状态的是人权,不是主权。统治者把主权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的目的,是借此可以侵犯普通老百姓的人权。我们要把颠倒了的主权高于人权的观念恢复正常,让人权高于主权。尽管在当今世界政治的格局下,国家还起着重大的作用,在保护人权中国家还是有用的。但是细察各国的具体情况可以看到,国家在保护人权中的作用远远没有它侵犯人权所起的作用大。取消国家,用社区组织来代替,全世界的人权状况立刻可以大大地改善。可惜这一理想被政治家所宣传的国家的重要性搞模糊了。

      细察当今世界上绝大部分国际纠纷都是因为主权,以国为界,彼此不相让而造成的。极少是人权问题引发的。霸权就是以国家为单位才发生的,恐怖主义也是针对国家的,不是针对人民的。如果取消了国家,既不会有任何人去制造原子弹,恐怖主义也失去了攻击的对象。许多所谓的大是大非实际上并不存在,只是某些人人为地制造出来的。消除了国界这些是非也就没有了。事实上这种趋势已经出现,像欧盟二十多个国家共用一个宪法,货币也要统一,跨国旅行不需要签证。有许多国家允许百姓持有双重国籍。这种种现象说明主权观念日益淡薄,世界大同的理想可能并不遥远。但是几千年以来所形成的牢固观念肯定是不容易退出的。我们换要作长期国民教育的思想准备。这应该是全世界政治家,学者,企业家的共同目标。
    作者:茅于轼(编辑:陆思同)
    来源:http://paowang.com/news/3/2009-01-13/20090113165011.html




  • 2009-01-07

    什么是小说

    我的问题就在于想写一个和所有小说都不一样的小说。这想法十几年前一产生就把我将军将死了。我知道这之前我写的那些小说出自哪里,也就是些聪明的模仿。这想法——可以叫它野心吧——毁了我的生活和家庭。你能想得出我对生活有多不认真,多潦草么?我出去玩,到处演,其实都是为自己的小说凑场景呢。我觉得小说才是真实、可靠的生活,其他的,演砸了,都无所谓。我就想着自己的小说,什么办法都试了,最笨的,和最傻的。今天才发现,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个诅咒,每当我想换一种方式生活,不管我决心多大,跑得多远,装得多像——假装是另一国人,文盲,最后还是会被逮回来,坐在桌子前,写自己的各种妄想。

    多年来,我一直盼着哪一天把这本“和所有小说都不一样”的操蛋小说写出来,我就塌实了!可以放心去过自己的日子,比较正常的生活,到处转转,到异国他乡看看风景,像电影里那样一个人开车长途旅行去看望朋友,或素未谋面的亲人,吃一点没吃过的东西,每天躺着晒太阳,或开个酒吧,我真是挺喜欢开酒吧的,那有一种把家放大,街上的行人随时都会变成亲人的错觉,走在街上,左邻右舍,每家店铺的人都认识,都打招呼,你还知道每家店的一点小秘密,那感觉真是不错,——这是正常生活么?我也不知道。反正这些年我在世界任何地方都没玩好,净想着小说了,心不在焉,耽误、辜负了很多人和事,几乎、还是已经很不道德了。就差犯法了。

    几次以为逮着它了,终于把它揪出来了,几次都是揪住个头发,拉上来一看,脸不是,认错人了。

    每回我以为自由了,其实还在枷锁里。写这跋时,心里老有一句话,顺着这话往下写,也没下文,接不住,想着也许是句歌词,就硬放在这儿吧:一个人的天塌了,全塌在心里……
    这就像在狂风中把两个气球揉成一个面团……这句话也莫名其妙地老在脑子里打转儿,也不知该按在哪儿。

    写作,其实是靠别人生活。一辈子靠别人,靠得住么?在人群中谈自由,我只能对自己冷笑。变一个人,我做到了,但这有意义么?

    王朔



  • 2008,这一年,我很好。

    有职业精神,爱护姑娘,不投机取巧,不同流合污。

    但还是有点放不开。

    2009,让我们一点一点牛逼起来吧,有什么好说的呢。


    Yes,we can!




  • 胡总书记对大家说:“不折腾......”




    贾樟柯:我想当今中国给世人,给国际社会留下一个非常重要的印象就是他作为一个迅速发展的经济体他成长之快,体量之大,他是让全世界都是非常吃惊的。这样的感受是中国给全世界的一个形象。这也是作为一个导演,带着我的作品到世界各地和当地文化交流的时候,非常深刻的可以感受到的一种现实。

      但是与此同时另外一个问题发生了,这样的经济体快速的发展他是面目不清的。这就带来了很多人的恐惧和疑惑、忧虑,这就产生了中国的威胁论以及对中国的怀疑。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收集到很多这样的认识,比如说中国的财富是从哪里来的,国家的财富积累是靠的什么?我们最常见的解释,比如说他们把财富的积累归结到廉价劳动市场,廉价的劳动市场带来的廉价的物质倾销国际,或者说以破坏环保的代价换来的效率,效率的本身破坏了很多公共的原则。

      伴随这样的经济发展,在背后猜测中国经济发展的猜忌非常多。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国的财富在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呈现出一种清晰的来自于中国的财富精神。这个财富精神应该如何传达,这个中间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强梁,就是文化和艺术。也就是说在一个越来越强大的经济体发展的时候,也应该有强大的文化输出,这个文化输出无论是电影也好,文学也好或者是其他的媒介也好。

      我们要将这个经济体的感情和表情传达给全世界。我们在改革开放30年当中,我们在输出产品的同时并不能输出我们的价值,一个不能输出我们价值的情况,能够代表一个国家事实上整体的强大吗?那么我们经济增长的同时,是不是就应该天然将文化滞后?这是我们实践过程当中我们的缺憾和遗憾。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样一个经济发展的富裕的中国的概念,这对国内了解国情、认识国家也带来了一种屏蔽。

      首先有一个财富分配的问题,我们积累财富的同时,这个财富是怎么样分配的呢?这个时候带来一个另外对中国社会的观察。我觉得实际上财富因为改革的策略性的一种影响,比如说我们现在拍电影的时候,就会碰到一种非常奇怪的特点,如果你有机会从东部到西部,从城市到农村的旅行你就会发现巨大的差异,比如说东西部的贫富差异,同一个地区人和人之间巨大的贫富差异。财富本身形成了一个形象就是富裕的中国,另一方面又遮蔽掉了贫穷,仍然是我们社会面临的非常大的问题。

      而且这个贫穷他带来了我们很多文化上的现实问题。也就是说贫穷的现实,历史的背景和现实的问题他带给我们在现在这个时代里中国人做人做事改变的动因,他是改变我们民族性非常重要的基因,但是这个基因并没有得到改善或者是改良。

      比如说实用主义,实用主义就是在这样一个贫穷文化背景当中甚嚣尘上的。举一个例子,我前一段时间有一个朋友,他的著作被一个很大的大片疑似侵权,他作为一个作家提出这一点,我们的社会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比较这个作品和大片之间是不是有侵权的关系,他第一个反映就是你在炒作。把一个非常严肃的文字劳动力自己的权益被受到侵犯的同时被社会认为是炒作,另一方面是说文字工作者想弄点钱。这个直接的反映代表了一个非常实用主义的价值判断。

    这个社会上除了炒作、金钱以外还有其他的价值和尊严。我觉得这样一种文化的判断,他跟我们过去和现在仍然存在的贫穷有很大的关系。

      另外一个故事也是一个比我长一点的朋友,他以前在一个计划性的单位呆过,他说往往家境好一点的大学生到了这个单位以后,他往往选择规划性的工作,但是另外一些家境不是很好的孩子,他要进入到权力部门。

      因为长时间的贫困,我们和权力之间有一种关系,因为权力带来了安全,也会带来财富。特别是在今天,权力本身他不仅有很大的垄断性,而且他和时尚联系在一起,和最新的科技产品联系在一起。

      当权力和时髦的东西结合到一起,和财富、成功结合在一起,如果你认同权力的价值,认同于权力的运作规则,你可以获得财富,甚至可以变成一个时尚的人。当权力和这样的一些东西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他通行无阻,这样带给我们更多的是一种文化上的迷雾,一种很难前行的,缺乏民族内在动力的一种现实,那么贫穷他消失了吗?我觉得并没有。

      比如说今天我们在金茂,在浦东我们看到的是财富,是高楼,是外国设计师设计的建筑,是财富凝聚在这里,但是如果我们有机会选择三种交通工具来上海,我们会看到三种不同的上海。

      如果我们从浦东机场坐飞机降落,然后有人接车直接接到浦东某一个大宾馆里面,这是一种中国的现实。如果我们坐了火车,而且这个火车是一个从重庆开来的慢车,大家没有卧铺,在密不透风的车厢当中,充满汗水的气息,我想我们看到的是另外一种现实。

      而如果我们从沿江而上从重庆或者是武汉坐船过来,和那些到大城市寻找发展机会的农民工混杂在一起在船舱里面来到上海,我觉得我们看到的现实又是另外一个现实。

      因此我觉得我们在积累巨大财富的幻觉里面,我们应该认识到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口有十几亿,在那么大国土面积里,财富并没有很好的均衡的分配,而是集中在某一部分人当中。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创造财富?

      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现在有很多闪烁着中国财富信息的事件出现,那么会不会有另外的问题出现。非常有可能,我们是政府强大了,国家强大了,但是总体上民不并不富。

      在积累财富的过程当中,我想应该有相应的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其实就是很简单的,大家都理解的一些精神,但是需要我们放开声喊出来的,比如说公平的精神,平等的精神,自由的精神。

      在奥巴马选举获胜以后,我看到了他的演讲,台湾的报纸有正版的翻译,我读他的演讲。说实话我热泪盈眶,我一直在流泪,我并不是为美国流泪,我也知道在奥巴马的演讲当中,那些道理都很浅显,无非是财富的问题,公平的问题,就是那些朴素的价值,那些我们都知道。但是作为一个美国的精神,美国的梦他可以喊出来,可以讲出来,可以重复。

      未来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就是在我们增强国力,经济极大发展,在我们富裕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可以那么明确的提出来什么是中国精神,谢谢大家.
    http://ent.sina.com.cn/c/2008-12-15/13392296299.shtml
    12月14日,交通银行与《南方人物周刊》共同主办的“沃德财富精神论坛”在上海开幕。知名经济学家茅于轼、股评家左安龙、知名导演贾樟柯、资深财经人士叶檀(blog)共同出席了该论坛并发表演讲。
  • 中国最大的糟粕,就是所谓做人的学问,中国人缺乏的是率真和纯粹。四周充斥着各式各样、似是而非的做人做官的学问、庸俗管理的学问,其祖师爷都是厚黑学和潜规则。从这些学问那里,我看到的都是争先恐后的、创造性的无耻。我经常会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怎么那么多教人做人的学问里边,都不教人怎样做一个正直、正派和有道义的人,反过来都教人怎么做一个圆滑、世故和不吃亏的人。





    碰到过自由的天花板的人,和没有碰到自由的天花板的人,对自由的理解是有本质区别的。没有碰到的人,以为自己在牢笼之外,碰到的人才明白,自己其实早就在牢笼中。
    经常有人问程益中,你在2005年以前,用十年的时间创办了两张中国最好的报纸,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一度在广州和北京两地奔走,管理两个两千多人的新闻队伍,现在你因言获罪一切归零,管理一份几十人的体育杂志,落差如此巨大,你是不是不甘心,是不是还有新的规划。

    问这些问题的人不明白,一个知道了自己真实的生存处境的人,并不会在意自己坐在多大的地盘里,坐一个小矮凳并不会自由更少,坐一张皮沙发也不会自由更多。

    有一句诗说过,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


    这种状态并不是消沉,而是达观,因为洞察现实的悲剧而明白了自己所处何地所为何来的达观。这种达观来源于挫折,因而显得尤为珍贵。对程益中来说,挫折并不是什么羞辱,挫折唯一能够羞辱你的,便是你在挫折面前自动放弃有尊严的生活,还美其名曰“圆滑世故”。

    应该庆幸,经过了那场起因于孙志刚事件的巨大变故,程益中并没有失去对传媒的热情。这位最有格局也最有制度意识的传媒人,这位优秀的媒体文化制造者,在面临被体制边缘化时,尽管也有内心挣扎,但所幸顺利度过了。现在,他选择在另一个向度,继续他最擅长的传媒事业,对中国传媒业来说,是一种幸运。

    程益中现在办体育画报中文版,媒体虽小,格局却大。要建立标准的事情,不管是一张日均80版的日报,还是一份112p的双周刊,都同等重要,也同等困难。体育新闻尤其困难。体育画报中文版在一个几乎被丑闻摧毁的体育产业中诞生,试图重建国人对于体育界以及体育媒体的信心,重寻梦想与光荣,这种难度几乎等同于建设一个新体育界。但是在当下,尤其是在2008年之前,这种建设性的努力又是必须的,和建设完美的体育场馆一样必须,并且功德无量。看过体育画报中文版的人,如果感受到了这种努力,就是感受到了他的脉搏,是一个有心的读者。体育代表人性,也代表人类最透明的组织契约精神和个体竞争意识。凡是拥有最健康的契约精神和竞争意识的国度,都是体育大国,体育媒体大国。体育画报在美国几乎是每个家庭必读的杂志,它的中文版其实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民读本。

    在接手体育画报中文版时,程益中堪称幸运——这是一本迄今为止拥有最奢侈的制作成本的杂志。单从投资上看,程益中被授予了异乎寻常的信任。在这一点上,我们看到了财讯传媒的胸襟。一个出品了具有顶级品格的财经杂志的传媒集团,在进军体育传媒上也同样大手笔。这个集团显然比其他杂志集团进行着更广泛的杂志精品化运动。

    尽管体育画报中文版已经开始显露超常规的发展态势,程益中至今仍然谨慎“使用”着投资信任。他的推广预算总是低于投资人的预期,对他来说,基于品质的影响力是有价值的影响力,对待宣传,他态度谨慎、克制。他不是一个到杂志界掘金的人。

    这位出生于陈独秀、海子故乡的人,对于传媒人的光荣依然有无法停息的追求,体育画报中文版也只是他在另一个向度上的第一个尝试。试想中文系出身的他,加入传媒也只是一种偶然吧,种种偶然促成必然,传媒成为他获得生命价值的途径。在创办南方都市报之初,他喜欢向他周围的人推荐一部讲述制度困境与精神救赎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现在,当他从肖申克的宿命中走出,站在这个新的向度上,他对大众的权利和福祉的关切并没有停息。在众声喧哗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起《日瓦格医生》,“空无一人的乡下,大时代寂静的白夜,俄罗斯广袤的原野,橘黄色灯下,惊魂未定的日瓦格在阅读诗歌,床上酣睡着女人,远方传来阵阵狼嚎”。他无法选择一种避世的生活,一种看似自由的逃亡;在大时代下,他感受更多的是日瓦戈式的悲伤与不息的热望。

    对话部分:
    原题:我羞愧我多了一丝对现实的冷漠和对自己的热情
    ——程益中答南方人物周刊

    人物周刊:一年前,您设定的体育画报中文版在中国体育传媒和中国传媒的角色是什么?一年来体育画报中文版的发展是否如您所愿?在何种情况下,您会踏实地认为,这本杂志已经成功了?

    程益中:一年半以前我准备接手体育画报中文版的时候,感觉压力挺大。我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做的杂志项目,有许多杂志项目比体育类杂志赚钱容易。但接手之后,我就不敢再想困难了,一门心思只往做成的方向想——说实在的我那时尤其害怕失败,迫切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安慰自己。

    我给体育画报中文版设定的一周年目标是:寻求投资理念、制度设计和团队组建的最佳解决方案,建立中国体育新闻杂志新标准,树立中国体育新闻杂志新标杆,跻身中国期刊第一阵营,在杂志的内容和设计质量上获得读者高度认可,在市场推广和品牌建设上赢得良好口碑,探索出一条与巨额投资相匹配的营收之道。我对体育画报中文版一年来的发展感到满意,因为我看到了曙光。

    至于说怎样才算已经成功,我向来标准极高,无论做什么项目都想成为第一,因为第二是毫无意义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从来享受不了成功的乐趣。说做体育新闻杂志的第一,这只是体育画报中文版的最低目标;体育画报中文版至少要进入中国期刊第一阵营,做中国杂志TOP10;我坚定地认为,体育画报中文版必须做权威体育新闻供应商,优质生活方式倡导者,中国体育意见领袖。

    人物周刊:对您而言,体育画报中文版是否太小了?服务平台的大小,是否影响了您的成就感?如何说服自己“归零”?

    程益中: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觉得有事情做总比没事情做好,在当时这个选择对我来说是跌幅相对较小的一次倒下。再说我也需要养家糊口。

    无论大事小事,凡事都想做到完美极致,我的成就感通常都是这样建立的。在目前形势下,服务平台的大小,可能影响我对社会的贡献,但不太影响我的成就感。我觉得现在不去利用媒体建设性地编织谎言和创造性地愚弄大众就已经功德无量了,所以我觉得自己现在很侥幸,不在媒体权力中心而在边缘,不必再备受煎熬苦苦抗争。这对我个人来说又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并且我现在也没有把自己看的那么重要,感觉为自己为家人活着也是件很高尚很有意义的事情。

    我是一个心态能够及时调整复原的人,激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没有隔夜的苦恼和困扰。我只有绝顶的痛苦和绝望,因为绝顶所以并不构成实质上的伤害,所以剩下的反倒都是些有滋有味的快乐和希望,所以我说悲观至极便是达观。

    我提倡归零,并不是因为我现在遇到了挫折,我对个人的遭际并不看得太重,我不感世伤怀。我从前在别人看起来很风光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绚烂至极归于平淡”,既不背失败的包袱也不背成功的包袱,任何时候都知道自己是谁,都有一颗返璞归真的心。

    人物周刊:您如何描述南方都市报、新京报、体育画报中文版分别在您心目中的情感位置?

    程益中: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是我过去的沧海,而体育画报中文版是我现在的桑田,沧海也好桑田也罢,那都是我耕耘收获之所,它们共同导演我的未来。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怎么讲?用情太深,情何以堪。刻骨铭心过,撕心裂肺过,轰轰烈烈过。现在南方都市报和新京报依然是我的灯塔,在照耀我的远航。我不想诗化自己的过去。

    人物周刊:您的职业最吸引您的特质是什么?您理想中的下一站是?

    程益中:这个职业与大众的权利和福祉息息相关,并且有可能让从业者赖以生存并获得生命价值,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再说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专长。我理想的下一站?干嘛老问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还是随缘吧,我从来都没有规划过自己的未来,也扼不住命运的咽喉。人生不确定性和戏剧性太多了,每个人的一生其实都是一部没有剧本的电影,一边生活一边播出,由不得你规划不规划;又好比一张不规则的大网,这张网的起点是生,终点是死,而从起点到终点,有无数路径,每到拐点便是歧路,我们就兜兜转转忙忙碌碌去吧;但起点和终点不变。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偶然性组成的,而偶然性的总和便是必然性;所以偶然性中包含着必然性,必然性中包含着偶然性。我的下一站,还是由偶然性决定吧。


    人物周刊:北京生活和广州生活的区别是什么?北京是异乡还是归宿?

    程益中:除了皇帝、理想主义者、革命家和政客,在广州生活多年的人实在没有理由喜欢北京生活。我现在明白了,皇帝为什么喜欢下江南,为什么要修建颐和园和圆明园,为什么要挖那么大的海子。但我并不像有些朋友那样对北京深恶痛绝,我觉得广州是母亲,北京像父亲,你对母亲依恋,对父亲反叛,这是可以理解的。广州有意思的地方是民间,是市民社会,是契约精神,你可以一定程度上少受权力的伤害,一定程度上自主自己的生活。而北京,最可恨的地方是权力无处不在,人与人之间不能进行公平交易,无法建立平等互信。来北京,我最大的收获是对中国的了解更全面了。

    我才40来岁,感觉人生刚刚开始,现在谈归宿有点为时过早,但可以肯定的是北京不是我的归宿。古人说心安之处即故乡,从这个意义上讲,籍贯地、户籍地和流放地,都不可能是故乡。在何处安妥心灵,这对我来说,还真是一个问题。

    人物周刊:身边不少同事说,既尊敬您过去的锋芒,也尊敬您现在的隐忍和妥协。您是否更隐忍和更妥协了?这两者是您一直以来的方法论吗?

    程益中:过去的锋芒也好,现在的隐忍和妥协也罢,我认为对我来说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并非刻意而为。我对人生的艰难困苦极其敏感,对加诸在所有人身上的不平与不公感同身受,嫉恶如仇,我的锋芒因而被砥砺而成,如果没有世间的不平和不公,我又何来锋芒可言?世间的不平和不公,便是我的磨刀石。而所谓的隐忍和妥协,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是锋芒被折断,另一种是你不合时宜,你已经失去了亮剑的机会。

    人物周刊:您对自己的现状满意吗?如何权衡过去两三年的得失?

    程益中:我是满意的。我常常对我的家人和朋友说,别抱怨,要知足,世上还有多少不公平的事情,还有多少受苦受难的人,面对这样的世界,我们还有什么理由抱怨,还抱怨什么呢。如果非得权衡,我觉得过去两三年里得大于失。经历那件事之后,个人得与失对我于来说已不再是一个问题了,任何情况下我都觉得自己得远远大于失。我这里要交代的是,我对现实的看法,与个人境遇的关系不大,并不会随着个人境遇的变化而变化,我从前在别人看来很风光的时候,对现实的看法也大致如此。

    人物周刊:哪一种生活是现在的您鄙夷的,坚决不愿意过的?

    程益中:我最鄙夷的生活是需要出卖灵魂的生活。比如说不认同某种价值观而又必须依赖这种价值观生活;比如说为了生活去背叛人类常识和普世价值,与自己的良心搏斗,或者为了生活干脆抛弃良心;明明知道某句话是谎言,但为了生活却偏偏说这是真理。最不能忍受的是,这样做只是为了生活得更成功,不这样做他也有日子过。

    比较幸运的是,我现在能自主选择不屈辱的生活方式,尽管代价很大,但我觉得很值。
    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f0a1b9010096vd.html
  • 2008-12-25

    阿升哥


    我们怎麽啦?我们到底怎麽啦?





  • 01.空水杯


      02.鱼相忘于江湖


      03.沉默如谜的呼吸


      04.山鬼


      05.我听到某人在唱一首忧伤的歌


      06.盲人影院


      07.失业者


      08.幻觉支撑我们活下去


      09.荡荡悠悠


      10.蓝色老虎

    周云蓬,1970年出生于辽宁,9岁时失明,15岁弹吉他,19岁上大学,21岁写诗,24岁开始随处漂泊。
  • 2008-12-18

    仓井空 ?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07k_JFlBwfA/ 和你在一起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01edeF3QkMU/ 广场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Ox1_iC1nJEU/ 妈妈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4pjNQ3rLHpQ/ 离婚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NpjsJcI-6Wc/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OI97GibEE5M/ 他们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yPWfTFXsDzo/ 人民不需要自由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Zc2W2HNLB6A/ 天空之城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E99d3jtTRfc/ 这个世界会好吗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2zQ_B8ksGWo/ 仓井空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b2SW3HgqFsU/ 。。。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9_-KsD9Y4uo/ 真的爱你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wA6bKRHqnuQ/ 董卓瑶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aq9ytYqdSfY/ 六英镑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efrKkWmagqY/ 没有人和我说话

    李志视频
  • 艾未未:
      
      尽管我反感香水气味,不怎么喜欢巴黎,今天的法国,因为她的出众令人刮目相看。独立坚持人权信仰,爱见谁见谁,政府很不高兴但是管不着。弱智的爱国者们,巴黎公社后代不会因为你不买他的香水而屈服的。法国人赢得了我的感情,勇敢才是真正的浪漫。
      
      (zt)
      http://www.bullog.cn/blogs/aiww/archives/240393.aspx




  • 绣花绣的累了吧 牛羊也下山喽
    我们烧自己的房子和身体 生起火来
    解开你的红肚带 洒一床雪花白
    普天下所有的水 都在你眼中荡开
    没有窗亮着灯 没有人在途中
    我们的木床唱起歌儿 说幸福它走了
    我最亲爱的妹呀 我最亲爱的姐呀
    我最可怜的皇后 我屋旁的小白菜

    日子快到头了 果子也熟透了
    我们最后一次收割对方 从此仇深似海
    你去你的未来 我去我的未来
    我们只能在彼此的梦境里 虚幻的徘徊
    徘徊在你的未来 徘徊在我的未来
    徘徊在水里火里汤里 冒着热气期待
    期待更美的人到来 期待更好的人到来
    期待我们的灵魂附体 重新回来
    重新回来 重新回来

    词曲:周蓬云
    歌者:小河

    http://server.zznightlife.com.cn/rockhn/radio5/11.mp3
  • 2008-12-10

    24


    那天


    早上起来


    看到镜子里


    有一个浅薄的小混混

    本命年


    就这样过去了



  • 中午吃饭时间到了,

    下意识去你们办公室喊你们,

    走了几步,

    这才想起来,丫们都已经不在了,

    一个人吃完,

    回来的路上,

    有些失落。

    他妈的。
  • 徐百柯(以下简称“徐”):《小武》拍出来10年了。11月23日在北京大学举行的纪念观影会上,许多人说自己是“小武”的老朋友,也有许多人是第一次见到“小武”。10年间,《小武》从一个“暗号”变成了一个坐标。而我另一个感觉是,贾樟柯也越来越成为一个符号,或者说一个代名词。  
    贾樟柯(以下简称“贾”):这也是我今天特别想和你谈的一个问题。刚碰着件事,前几天在重庆搞了一个高校电影研讨会,然后出了一条新闻叫“贾樟柯老师狠批《赤壁》、《色,戒》等票房大片”。以为是说我,可我根本没看过《赤壁》,怎么评论人家呢。网上点开一看,哦,他没有讲清楚是“贾樟柯的老师”,北京电影学院一位教授的观点。本来和我没关系,不用提我,或者加一个“的”也行。但媒体做新闻的时候,就这么“含糊”了。
      徐:在很多场合能见到一种表述,“像贾樟柯这种电影……”观众这样说,影评人这样说,制片方这样说,院线也这样说。在这个抬头后面,可以是各式各样的见解,截然相反甚至风马牛不相及。我想每个发言者心里都有各自的解读,都希望用“贾樟柯”这个符号来表达他自己的美学趣味和文化立场。所以我很好奇,你自己怎么定义自己的电影。“贾樟柯这种电影”,究竟是什么电影?
      贾:像谁谁这种电影,那肯定是一批这样的电影。这可能意味着很多的标签,比如说“低成本”、“拒绝明星”、“广大观众不爱看”,或者应该说狠一点,“靠出卖中国的苦难赢得国际认同”,还有一种就是“自私自利、只顾表达自我、不顾大众感受”,甚至是“潜在的不安全”。那“不像贾樟柯”的有哪些呢?商业电影肯定不像,主旋律电影肯定不像,然后,我也不知道了。
      我们认识一部电影或者一个导演的时候,千万不要符号化,一符号就简单化了。比如说我拍电影这10年的关键词,有人一直在找,找到了两个,一个就是边缘,一个就是底层。我非常不喜欢这两个词。很多没有看过我电影的人,都会说,哎呀你是贾樟柯,我没看过你的电影,但是我知道你,你是专门拍底层人的。或者看过的,会说,哎呀我特别喜欢你,你拍的边缘人群真好。
      我觉得边缘这个概念,首先带有少数群体的意思,起码在中文里面是这样子的。但从《小武》开始,我内心的感受,我的努力,与此恰恰是非常相反的。我想拍大众,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状态。我翻看自己以前写的文章,大量的表述都是在讲中国城市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中,目前的城市人口还非常少。13亿人,当时的统计是8亿生活在农村,最起码有两三亿生活在中小城市,大城市可能就是一两亿左右。当时的银幕空间里边,普通中国人的形象太少了,普通中国人真实的生活呈现太少了。我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情拍摄普通人。那么,当这样的影片呈现出来之后,在银幕上就显得很“特殊”。
      这种电影的遭遇,比如说被禁,比如说首先传出来这是部地下电影,因为体制不接纳所以它变成了地下。接下来就是海外得奖,再接下来就是秘密观看,还有就是盗版DVD销售。整个话语就这样被“包装”起来,也包括《小武》,于是给人形成一种“边缘”的印象,就认为这个电影拍的是边缘人群。我觉得这是非常大的误解。真正看过了就会知道,直到现在,我的电影里面都是主流人群——如果我们能从客观上理解这个国家,认为我们这个国家是13亿人的国家,而不是1亿人的国家的话;是960万平方公里,再贫瘠的山村也住着人,而不光是北京CBD这一块,不光是浦东这一块的一个国家的话。我觉得他们是主流人群,怎么是边缘呢?如果说边缘,那只是在中国主流电影状态的边缘,但这个电影里面讲述的事实、生活和人我觉得是主流的。
      再就是底层的问题。事实上,社会一定是有一个结构的,如果我们不伪善的话,这个世界是不平等的。但当讨论电影的人谈到底层这个概念的时候,他把自身认同于权力,认同于非底层,他会说“这个电影是关于底层人民的什么什么”。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事实上,甚至我电影里面那样的人,他也会说“那些底层的人怎么怎么”。底层变成了一个虚的东西,所有人都不是底层,因为他总能找到“比我更惨的人”,所以这个社会文化中就变成了没有一个阶层是底层,也就不存在这个社会对于一个人群的不公正。因为实际上对那个人群是没有人去认同的。
      徐:这种符号化会困扰到你吗?
      贾:一方面作为导演来说,我构筑我的作品,我拍我熟悉、我喜欢、我感兴趣的世界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困扰。符号化有两种情况,一种来自批评和不理解,一种来自肯定。肯定也会产生符号化。比如说贾樟柯发现了县城,这是一个很好的评价,对我来说好像一个荣誉一样。但是你真的要永远拍县城吗,你的精神世界就没有其他部分了吗,就不拍那些部分了吗?显然一个导演不能被这种肯定所命名,当然更不能被怀疑和不理解所命名。
      但是另一方面,作为从事文化工作的人,会觉得很困扰。这个困扰来自我们该怎样工作,才能够打开一种壁垒。就是在简单的命名和简单地对生活的归纳之外,给人们带来一个开放的心态,甚至仅仅是对他人和其他生活的一种好奇。我觉得现在连好奇都没有了。我们怎样用已知所有的媒介,来改变这样一个文化事实?
      我最难过、感情上最不舒服的一次经历,是在2002年戛纳电影节的时候,那一届带去的是《任逍遥》。放映后的记者会上,电影频道当时的一位主持人,她先用英文讲了一通,我没太听明白。然后她自己翻成了中文:我要在这里说这部电影完全是一个谎言,这是一部撒谎的电影。因为我们中国人根本不是这样生活的,我们很多年轻人可以学电脑,用电脑,我们学英语,我们出国留学,到处都是中国留学生。我们的国门打开了,像我可以来采访戛纳电影节,为什么这个电影要把这样的生活拍出来,它是一个谎言。
      这个主持人跟我没有关系,对我也没有成见,我相信也不是别人让她说这番话的,那是她真实的认识和感受。正因为是她真实的感受,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刺痛。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同样在一个国家里生活,我们已经到了不承认有别的现实,不承认有另外一种现实的地步。你至少应该是一个开放的心态,我们还承认有这样的人在这样地生活。就好像面对历史,我不是“右派”,我也没被打到过劳改营里边,但我们会承认这是历史,有一部分中国人这样生活过。对历史应该有一种开放性,我承认,我愿意去了解。对现实其实也需要有这样的心态,而不是很极端地把自己的现实变成整个国家唯一的现实,个人和他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我们不认同、不相信有另外一种感受,另外一种生命经验,另外一种国家记忆?我觉得这是在工作中挺困扰我的一件事情。
      不,是现实!
      徐:你看到的现实是什么?
      贾:总有一个巨大的时代表层的印象,它会限制我们。比如说这几年,从国际社会,到中国人自己,最大的意识就是中国经济发展很快,富起来了,富是中国当下的一个关键词。但是我觉得实际上贫穷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并且贫穷又给中国社会带来特别多其他的问题。比如说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后,刹那间的经济大潮到来的时候,实用主义为什么马上占领了全社会,这就跟贫穷有关系。人的很多行为、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金钱为什么变成整个社会的调节剂,这些都跟贫穷有关系,绝不单单是意识形态的问题。
      如果总结中国这几年的关键词的话,贫穷会被开除掉。但事实上是这样吗?我到三峡地区,许多家庭让人触目惊心,那真的是家徒四壁啊。生命很随意、很简单地安置在一个地方,你就自己在那儿长就行了,生老病死。更广泛地说,贫富分化的问题,东部地区和西部地区的差异,城市和乡村的差异,发达地区的城市和落后地区的乡村,或者落后地区的城市和落后地区的乡村,差距实际上是拉大的。困扰这个国家的,贫穷仍然是一个大问题。有可能国家的能力提高了,但是个人的生活不一定有改善。个人生活得不到改善的时候,由贫穷产生的文化心态,还会伴随着所有的社会行为和意识。就好像命名一个个人一样,说贾樟柯的电影是边缘的,什么的,现在就命名我们这个国家是一个巨大的经济体,经济怎么样迅速地跨越,而遮蔽掉了另外的事实。
      什么时候贫穷才能够再回到我们的视野成为一个关键词呢?认识到这件事并不难,但一说中国的情况,包括艺术,就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我们的文化心理真是很奇怪。
    徐:有没有这样一种心态,承认这个问题存在,也认为应该努力解决,但是不认为应该在表达的领域去处理它?包括任何表达。电影是一种表达手段,文学也是,甚至日常的话语,尤其是在国际上的表述。我总觉得,很多人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认为电影不该拍这个问题,或者说大部分电影不该拍这个问题。
      贾:会有这种潜在的心理。事实上,这里面有一个很大的信任问题。当我们身为这个国家的一分子,比如贾樟柯作为一个中国人、一个山西人、一个汾阳人,表达我所熟悉的生存环境带给我的表达愿望的时候,人们对你的表达本身有一种怀疑,不认为你是一种纯粹情感上的表达。因为事实上到了后来,比如说《小武》给我带来很大的成功,让我变成了一个职业导演,让我可以持续地拍电影,相应的荣誉,所有的东西都来了。那么,这个时候,人们会怀疑你曾经的东西。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小武》、《三峡好人》会在国外受到欢迎,于是一个标签来了:因为这些东西取悦了外国人。实际上我们需要了解一点,当一个文化面对另一个文化的时候,看到这样的电影,看到那个文化有能力面对自身的问题和苦难,有迅速的反映和准确的表达,人们会对那个文化和文化中的人肃然起敬。不是说“真好,中国人这么穷,啊,我们多幸福”,绝对不是这样的。这里面也有文化信心的问题,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文化自信,才会有内部的不信任。
      徐:除了贫穷,是不是还能看到单调?或者套用那句著名的“富饶的贫困”,我们看到了“丰富的贫瘠”。我们总说人民的物质和文化生活得到了极大丰富,但恰恰是在许多县城和乡村,生活逐渐好起来的同时,既享受不到当代文化产品,连传统的精神生活也被破坏殆尽,难以恢复和延续。甚至有这样的新闻:一个闭塞的村子里面去了一个“文艺表演团”,全村人,包括老人带着几岁的小孩兴致勃勃地看演员跳脱衣舞。所谓的农村电影放映工程,号称让一个村一个月看上一场电影,每年中央财政投入数亿元,但却不时爆出猫儿腻。你怎么看这些问题?
      贾:不要说农村,小城市、县城基本上也是没什么银幕的。弄一些放映队去,就像一把沙子扔到水里边,见都见不到在哪儿。放映的猫儿腻当然会存在,但这还不是根本的问题。农村文化生活之单调、枯燥、枯竭,那是很触目惊心的。除了电视之外,能称得上文化生活就只有打麻将、赌博。农村的赌博其实是一个特别严重的社会问题。赌博除了钱的刺激,还有聚众的快感。我在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过,完全知道人们为什么喜欢赌博。兄弟十几个晚上怎么过啊,漫长的黑夜。老人家八九点就上炕睡了,年轻人不可能的,满身精力你说干吗,就赌呗。大家聚在一起是一个精神活动,还不光是贪钱,所以说赌博最初来自极大的孤独感。在这样的氛围里边,电影能发挥什么?首先有一个问题,电影怎么能够进入到他们的生活?
      电影频道不能算一个途径。因为对年轻人来说,对聚众的兴趣远远大于观赏本身。村子里来了个马戏团或者人兽表演,他们马上过去了,不光是看,关键是能聚在一起。电影的乐趣不但是分享这个作品,还有分享这个作品的方法是聚众。你发现没有,新发明的媒体都是分众的。比如说家庭影院,它是分众的,从一个电影院里要坐500个人,变成了一家五口人看、四口人看。手机是分众的吧?电脑是分众的吧?所有这些新发明都是分众的,分众就带来了聚众活动的减少。
      还有一个现象就是阅读的普遍减少。以前一个镇或者乡的中学,一定会固定订一些严肃期刊,比如《人民文学》、《当代》、《收获》,或者那会儿很流行的《新华文摘》,我们上中学时都会读《新华文摘》,或者经济学、政论方面的。那个时候普遍地在乡镇还能流传一些严肃读物,在上中学的孩子中间,或者说中学以上文化程度的干部、农民手里。我相信现在是没有了。阅读的减少,和上世纪90年代以来对严肃思考的排斥有关系。所以又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们因为贫穷变成了一个非常实用主义的社会,在这个实用主义的社会里面,当严肃思考遭到挫折、被矮化之后,人们就不再要它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资源的抢夺,惨烈的社会问题,煤矿、黑砖窑,心态的扭曲,分配的不公,贪污,所有这些社会问题,除了过去意识形态的影响之外,穷是一个因素。
      像农村文化生活的问题,想起来真是无从入手,怎么去做呢?不知道怎么办,那么多的人口,那么有限的资源。起码从目前看,电影很难对农村文化生活的凋敝有比较直接的改善。
      徐:真实地来表现这种状态,是不是一个入手点?
      贾: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其实意识到这个问题,我觉得是从《任逍遥》开始的,那时候看到中小城市年轻人精神世界的孤独感。给你举一件事:2003年左右,我有一次从老家汾阳坐车到太原,4个人拼车,每人出40块钱。我旁边坐了两个年轻人,20出头甚至都不到。两个人有一点儿认识,但不是很熟。其中一个就问另一个,你干吗去?那个说准备到浙江进服装。这个又问,你一年能赚多少钱?那个犹豫了一下,说一年挣30万。你知道这个说什么?“那你怎么够活?!”
      这个对话很有趣。实际上是两个人之间的幻觉,在那里较劲。它来自一种生活概念,因为贫富分化扩大了,同样在一个村子里面,开矿的一年挣两三千万的都有,所以在他们的生活圈子中出现了极高收入的人群,可能通过各种关系占有了资源,暴富起来。这就给这些年轻人带来压力,压力有时候变成数字上的幻觉,因为小孩爱面子嘛。
      徐: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呢?
      贾:不可能,我太了解了,不可能是真的。这样的场景让我非常迷惑,甚至恍惚。你能发现他们内心里,现实生存和心理需要交织在一起那种焦灼状态,我相信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焦灼的少年。
      工业?商业?文化!
      徐:我有时候会疑惑,大家说到贾樟柯,究竟是在说他的电影本身呢,还是在说一种文化姿态或者态度?这个问题往往不是很清晰。
      贾:准确说我就是一个文化角色。人们希望看到文化里有不同的角色,你的电影文本反而不重要了。这些年我们面对艺术的时候,对文本本身提供的信息,忽略是相当严重的,文本所释放出的文化信息不被重视,简单划分的立场、位置反而变得很重要。甚至在娱乐化的氛围里,生产文本的过程中出现的八卦变得重要了。有一段时间我很失望,制作一部电影长达一年的时间,最后其实是为过剩的媒体提供了一个制造花边新闻的产品。因为没有这个产品,人们可能不会谈到非职业演员,不会谈到很多东西;而有了这个产品,就会谈到得不得奖,卖不卖钱,在法国卖了多少座,中国能不能上片,是不是地下电影……作品成了提供这些东西的,而文本本身受到忽略,这是一个很大的缺憾。
      这种普遍的对电影美学和电影自身语言的忽视,等于是把电影变成了没有情趣的东西。人们往往把欣赏放在一边,使电影单纯就为了提供立场。比如说这是民间立场,那是什么什么立场,这样看电影变得挺可惜的。
      中国观众或者说读者,以及整个文化,过去非常习惯站在集体话语的角度面对文本,而那些文本所提供的也是集体话语在谈论的东西,它们互相有一种咬合,一种对应。到了上世纪90年代以后,创作逐渐转变到个人色彩很浓的状态,包括电影,个人经验变得很重要,个人所选择的美学方法,个人所选择的话语,不可能像以前那个时代那样集中。然而,创作改变之后,整个文化的惯性导致它与创作文本咬合不上。对观众而言,很难在短时间内适应如此不同的文本,最简单的反应就是“他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以前的电影知道在说什么,比如血总是热的,改革是双刃剑,黄土地那是民族的根,红高粱是生命的自由奔放……当主体创作呈现极端个性化的时候,当找不到直接对应关系的时候,当文化提供千差万别的个人感受和个人观察的时候,就出现了“看不懂”。这个看不懂并不是指故事,故事都看懂了,实际上是没有找到一个熟悉的解释框架。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整个文化要慢慢适应个人主义,而不是盲从,要慢慢学会面对个体的真实反应。
      徐:承担这样的文化角色,对你个人而言未必是坏事。客观地说,这几年你的处境越来越好。可能被符号化以后,作为一个标志性人物,你也就变得不能被忽视了。官方主流话语同样不能忽视贾樟柯,尽管骨子里不一定喜欢。这大概是一种有些吊诡的改善。
      贾:是有这个情况。比如我发表自己见解的空间要大多了,从这方面说的确有极大的改善。但问题在于,这从另外一个方面可能又限制了我的电影和观念所传达出来的真实的话语,因为这个话语会被符号所遮蔽。
      比如说我一直强调电影的文化作用,电影可以是传达思想成果的很重要的媒介。但因为被符号化了,公众会有一种认识惯性,这是在那样一种处境里面的人所发出的声音,所以会觉得是因为他的电影不卖座,所以他才不得不坚持这样的文化观点。但是当我谈这个问题的时候,根本和我个人处境是没关系的。又比如,实际上我对主流电影工业非常关心,也非常认同,我并不是反工业,也不是反大成本、大制作。在咱们上次对谈中,我反对的并不是电影工业,而是有一种电影的操作和电影传达的意识形态,诸如对权力的认同和操作过程中和权力的结合,这个东西破坏了大的社会原则。但是普遍的,即使是读过那篇文章的人也会说,你是反大片的,你是反工业的,你是不认同商业电影的。这个就很粗放了,就等于是说,你贾樟柯就应该是这样子,你具体谈了什么不管。因为话语符号化、标签化、类型化了,你丰富的话语里面传达的准确信息其实收不到,他完全用主观改造了这个话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这个,一说贾樟柯就是大片的对立者。我不是一个对立者,我跟大片不对立啊。
    徐:那么,我很想听你点评一下这两年的大片。
      贾:《集结号》和《投名状》,我们去了两个电影院都买不到票,人太多,就没看。《集结号》是后来在飞机上看的。《赤壁》只看了片花。
      《色,戒》是在电影院看的。从同行的角度来说,这部电影有一个遗憾,我觉得没有拍出我想象中的气氛。我对《色,戒》是有期待的,这与我对民国的兴趣有关系。1949年之后我们和民国彻底告别,变成了新中国,但台湾有遗存下来的脉络,对民国我相信他们比我们更了解。我以为电影里应该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结果看完我非常熟悉,却不陌生。
      我想说的是,李安,可能也包括吴宇森面临这样一个问题,从好莱坞制作团队回到中国制作团队以后,电影的制作质量下降了。比如说在《色,戒》里面,场面调度和控制不是很好,包括出现上海的街道,你感觉那个场面调度很粗心,没有节奏感和层次,像是电视剧里面,街上随便放人走就完了。从导演业务来说,这方面有一点失控,外景气氛不理想,这其实和副导演有很大的关系,他应该帮助导演进行场面调度。还有演员,说句玩笑话,常看上影的电影,那里面走来走去的人会发现都很面熟。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制作这样的电影,你是不是应该用另外一个渠道来寻找那些面孔。现在电影里的这些面孔没有“古相”,有些一看就是吃麦当劳长大的,那样身体和长相绝对是不一样的,你能看出来。梁朝伟再像民国人,周围的不像有什么用。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能看到好莱坞和内地电影工业的差距。同一个导演,甚至摄影师都从好莱坞请来的,但副导演、制片、当地的群众演员、服装、美术,所有的结合到一起,呈现电影工业能力的时候,这些在好莱坞拍得很好的导演,制作水平明显降低。并不是说这些作品不优秀,而是整个工业的确有很大的差距。
      徐:说到改变整个中国电影工业基础薄弱的现状,很多人给出的路径就是多拍这样的大制作和中等成本的商业电影。你怎么看这个问题?
      贾:我更看重电影工业中的人才。商业电影需要一个本,就是人才。现在大片的导演,除了内地两三个以外,都来自港台,陈可辛在做,吴宇森在做,李安在做,徐克在做,武术指导和美术指导更是这样。大片实际上形成了华人地区优秀电影人才的一个集合。但是内地的创作人员,甚至整个两岸三地更年轻的创作人员,他们的成长机制在哪里,我还没有看到。
      比如说好莱坞,它有两个固定输送人才的渠道。一个是欧洲,崭露头角的艺术电影导演会被吸纳,优秀的工作人员也会被吸纳,特别是伦敦,基本上是好莱坞的脑袋,很多电影是在伦敦策划,然后拿到好莱坞去制作。另一个就是纽约,独立制片的基地。像这样好的电影文化才能长出人才。所以我们要建立中国的电影工业的话,就要建立我们的电影文化。从这个意义上说,艺术电影和商业电影并不矛盾。
      实际上,我所了解到的优秀的商业电影,在策划过程中都是把情感的表达和艺术放到里面,然后再用更大众化的手法来讲述这种情感和哲学。比如《教父》,比如《魔戒》,比如《星球大战》,这些电影里,导演的出发点都有着很强的感情和哲学层面的思考。
      不同的人选择不同的电影表述方法,有的人喜欢作者类型的,喜欢实验类型的,有的人喜欢更工业化的。但工业要消费的并不是工业本身,而是情感和哲学。举个例子,为什么中国的科幻电影和动画片一直发展不起来,大家都归结到想象力缺乏上。但其实想象力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最主要是哲学能力。
      从这个角度来考察香港电影,你要知道,香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有多少影迷,有多少欧洲电影爱好者俱乐部,有多少人在拍超八(8毫米小摄影机)。曾经有人给我讲过,香港一个挺有名的武术指导,他会去艺术中心看戈达尔的电影。另一个制片跟我聊,杨紫琼特别爱看大卫·林奇的电影。王晶去年说,他最近看的最好的电影是索科洛夫的《俄罗斯方舟》,就是那部著名的一个镜头拍完的电影。所以说,不管你从事什么样类型电影的创作,背后都是整个电影文化。
      艺术院线为什么搞不起来?
      徐:有人讨论艺术院线的问题,认为中国目前的条件还远不成熟。
      贾:艺术院线为什么搞不起来?不是没有观众,而是因为没有片源。这样的电影院365天在放,就连法国本土的艺术电影产量也不足以支撑他们的艺术院线。但他们可以自由地进口,全世界不管哪个地区的电影,只要是在艺术上有建树的,第一时间就买回来。而中国的电影进口是被严格控制的。真的诚心要给中国人建一个艺术院线的话,就得政府把电影进口这个门打开。
      徐:我有一种感觉,中国电影和严肃的当代思考之间越来越脱节,显得处理当代生活的能力极差,而电影本该是一门特别当代的艺术。
      贾:这和电影导演的群体性能力有关。客观地说,整个中国电影能够提供给社会的思想成果并不多,这是一个事实。但是并不能因为这种不多,而取消这个方向的努力。我上学的时候谢飞老师有一句话对我震动很大,他说,同学们要多想事情多读书啊,其实咱们整体中国电影的水平,只相当于地摊文学。我想这是从文化能力上来说的。
    http://news.sina.com.cn/c/cul/2008-11-26/091416728102.shtml